【我和我的母亲】4、5

  高挑苗条,花枝招展。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农村庙会未免太过显眼。来人正是我大

    姨,陆永平的老婆。记得那天她穿了个V领短袖,下身似乎是个短裙,没穿丝袜,

    脚蹬一双松糕凉鞋。那年头正流行松糕鞋,但都是年轻女孩在穿,陡然见一个奔

    四的婆娘如此打扮,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小表弟,黑黑瘦瘦,

    三角眼,厚嘴唇,跟陆永平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了声爸妈叔婶,她就夹着

    腿直奔厕所,很快里面传出了嗤嗤的水声。爷爷尴尬地笑了笑,奶奶用胳膊肘捣

    了他一下,就起身招呼小表弟洗手吃饭。姥爷假装什幺也没看见,姥姥夹着面条

    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她是真的什幺也没看见。

    我大姨边洗手边说戏班子唱的怎幺怎幺烂,姥姥姥爷要是出场肯定能把他们

    吓死。在凉亭里坐下,她才问我:「你妈呢?」不等我回答,她又说:「哦,忙

    学生的吧,快高考了。」奶奶问:「凤棠怎幺有闲来逛农村庙会,宾馆不用管啊。」

    她说:「嘿,雇人家看呗,老在那儿杵着还不把人憋疯?」张凤棠长我母亲两岁,

    以前在羊毛衫厂上班,后来在商业街开了家小宾馆。

    表弟一声不响已经吃上了。张凤棠端起碗,说:「饭够不够,不够我出去吃。」

    奶奶没吭声,爷爷忙说:「够够够,做的就是六七个人的饭。」张凤棠的到来让

    饭局变得沉默下来,尽管她一张嘴说个不停。东家事西家事,又是宾馆里见到什

    幺奇怪的人,又是陆永平怎幺怎幺被人诬陷,一会儿又恭喜我运动会得了冠军,

    说这下肯定要保送一中了吧。张凤棠长相倒也端庄,长脸大眼高鼻薄唇,一头酒

    红色卷发披肩,可惜右嘴角坐着颗嗜吃痣,没由来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她身上

    有股浓烈的香水味,让人难以忍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我放下碗筷,说出去

    溜一圈。

    我回家时,姥爷姥姥已经走了。奶奶坐在门口纳鞋底。我问爷爷呢。她说喝

    了点酒,床上眯着呢。我又说坐这儿不热啊。奶奶说我这老太婆现在只知道冷,

    哪还知道热。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落在红砖墙上影子,心里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幺。突然奶奶拍拍我屁股,压低声音:「你这个姨啊,自从你

    爸出事儿就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再也不见影了。这不来了,东拉西扯,半句也不

    提和平的事儿。这可是你亲姨呢。」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五

    高考那两天家里正好收麦。往年都是雇人,收割、脱粒、拉到家里,自己晒

    晒扬扬就直接入仓了。老实说,自从机械化收割以来,连父亲也没扛过几袋麦子。

    家里地不少,有个六七亩,父母虽是城市户口,但因为爷爷的关系,一分地也没

    少划。奶奶愁得要死,说这老弱病残的可咋办?爷爷硬撑:「我这身子骨你可别

    小瞧了。再说,不还有林林吗?」我说:「对,还有我。」奶奶哼一声,就不再

    说话了。

    6月24号母亲回来很晚。记得那天正转播阿根廷的比赛,爷爷奶奶也在客

    厅里坐着。一进门,母亲就说我小舅会来帮忙,末了又说陆永平手里有三台收割

    机,看他有空过来一趟就行了。奶奶说:「光说不行,你打过招呼了没?得事先

    说好啊。」母亲嗯了一声,就去打电话。陆永平他妈接的电话,说人不在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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