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喉结汗津津的,玻璃篮板又白得耀眼,更让我觉得自己是艘吃苦耐劳的沙
漠之舟。
于是我说:「难说。」
十五号也坐在不远的树荫下——核对完成绩前谁也不能离开——他往这边瞅
了好几眼,叼在嘴角的软中华使那张扬的头颅看起来像只冒烟的夜壶。
于是我又笑了笑说:「很有可能。」
此时此刻,我恐怕要再次发自内心地赞美金钱了。
官宦子弟就是有钱,为了这个三人篮球赛,这帮人统一整了身耐克队服——
连李阙如都发了一套。
后者的背上印上了汉字「李阙如」,一如十五号的背上印上了「陈晨」。
晚上母亲没来电话,我只好给她打了过去。
好半晌才接,声音慵懒。
问她咋了,母亲说有点累,睡了一觉。
「还没吃饭?」
「没呢,」
她笑笑,「正打算起来。」
「咋了嘛?」
我吸了吸鼻子。
「没事儿,兴许着了凉,有点小感冒。」
我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母亲语调一转:「哎,平海晚报你看了没?」
当然看了。
事实上我一连看了好几期,直到周六下午才在文化版里发现了「评剧往事」
专栏。
署名自然是张凤兰,还
配了张黑白照,宽檐帽,白衬衣,发丝轻垂脸颊,即
便在一团铅印马赛克里也那么光彩夺目。
专栏第一期写的是评剧的起源和演变,从莲花落子到唐山落子再到奉天落子
,从《小姑贤》到《蓝桥会》再到《樊梨花骂城》,从崔家班、赵家班到庆春班
社再到永盛合班,直至天津三杰流派纷呈,直至白玉霜初登上海滩,《海棠红》
轰动大江南北,值此评剧的发展也算是抵达了顶峰。
老实说,打小耳熏目染,哪怕戏一句不会唱,这些事囫囵半片还是知道一些。
然而当洋洋洒洒的铅块字携着油墨味扑面而来时,我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怦
怦直跳。
母亲行文质朴散淡,时而轻快狡黠,时而厚重悲怆,还真有点汪曾祺的意思。
虽然读过她不少文章,甚至一度引以模板来练习高考作文,我还是大呼一声
:「写得太好了!」
「呸,」
母亲的愉悦就如同这湖面上的苍茫月光,「这么夸张,还要不要脸呀你?」
这一阵母亲忙得不可开交,那边厢巡演刚结束,这边厢艺术学校就提上了日
程,「也幸亏团里有你郑伯伯顶着」。
教育局、劳动局、民政局、工商局、税务局哪哪材料都不可或缺,哪哪官虎
吏狼都不好打发。
除了政府许可,这校舍修葺、师资力量也都是棘手的大问题。
母亲轻描淡写地说「差不多了」,我真不知道「差不多」
是差多少。
莜金燕评剧学校也就有个破破烂烂的三层教学楼,了不起加上两个篮球场、
一个学生伙房。
是的,伙房,两间漆成屎黄色的平房而已,多半是耳熟能详的门卫老婆兼大
厨。
更可怕的是学校连个宿舍楼都没有,以前都是在教室里就地打通铺,后来学
生少了,「寝室」
也就自己跑出来了。
「甭管咋地,总得有个正经睡觉的地方」,还有教学楼,免不了一通大修。
教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