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唯听她提到班主任,迟疑地问:“老师她没跟你说什么吗?”
“啊?”冯丹没听明白。
聂小唯想起梦里父亲对他说的话,细小的喉结动了动,嗓子干得发苦,可他不想再骗她,他不能让闻显替他承担本该属于他的责任,不管冯丹接不接受,他都要说出来。
张开嘴,还没发出音来,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那男医生的声音:“聂小唯家属。”
“来了来了。”冯丹以为要办出院手续,忙起身走到门外。
聂小唯想:等她回来再说吧。
因为紧张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胸口闷闷的,头依然沉沉得发晕。他以为这只是烧还没退的症状,没料想是潜伏在体内的病魔因子,在某种外力和心情抑郁的作用下,过早的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张牙舞爪地活跃起来。
县城距离城市不过短短二十多公里的路程,风貌却是天差地别。建筑物普遍低矮,使得天空似乎更高远广阔,空气里有烧过的秸秆和尘土混杂的味道,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走,路边停着一辆辆农用三轮车,车厢里满载着萝卜土豆等冬季蔬菜,小孩子们围在卖鞭炮的摊子前,摊贩趁机向他们的大人兜售大红色的窗花和春联。
闻显以前偶尔会开着车,和那些二代朋友们来这边钓鱼烧烤,他们将音乐开到最大的音量,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呼啸而过。
闻天鸣曾告诉他,闻家的祖辈非常贫困,甚至在他出生前家里条件都不算好,闻显不以为意,没有过亲身体会是很难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他只觉得在一定的范围内去享受父母为他创造的物质条件,不要过度奢侈就好,从未设想过有一天它们不再属于他。
回想起与父母的最后一次交谈——他本想耐心地与他们沟通,他全部的诉求不过是他想留在国内读书高考,哪怕整个高三他不与聂小唯见面都可以。闻天鸣却嗤之以鼻道:“闻显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想干什么,你想上大学后我就管不了你,你还要去找那个男孩子。”
闻显不反驳,他说:“爸爸,没办法,谁叫我是同性恋。”
萧巧儿说:“阿显,你不是,你只是误入歧路。”
笃定的语气令闻显感到一阵烦躁,他反问道:“不管我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不都是我的选择么,爸妈,你们说过会尊重我和哥哥的婚恋自由。”
然而闻天鸣勃然大怒道:“婚恋?你还想和他结婚不成?闻显,是我惯坏你了,让你胡闹起来没个限度!我看你也不要出国了,你这个样子出国搞不好还要给我惹祸,你就留在这里,我去让那个男孩子转学,费用我来出!”
闻显难以相信他敬重的父亲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起了急:“聂小唯是凭成绩考进来的,你凭什么让他转学?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意支配别人的人生?”
随后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争吵,闻天鸣骂他没有良心,他将来会继承他们所有的财富,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闻显则不愿他们用这些东西成为控制禁锢他的筹码。最终他主动要求放弃一切,他不要公司的继承权,不要他们的钱,不要父亲动用他的人脉让聂小唯转学。
闻天鸣气到极点,指着闻显的鼻子说:“好,好你不要,那我就遂了你的意,你给我到县高中去上学,你想考哪考哪,想找谁找谁,十八岁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我求之不得!”闻显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滚——!”
闻天鸣动了真格,很快将闻显的转学手续办好,移到了鱼龙混杂升学率奇低的县民办高中,由于正是期末阶段,闻只能住在阴冷逼仄的小旅馆里,等待新学期开学后住校。
萧巧儿是决不舍得儿子受苦的,她哭着求闻显去给父亲道歉,可闻显坚决不从,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