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惊吓,顿觉得腹中翻腾,蹬蹬倒退两步,腿一软,就捂着肚子重重歪靠在门上。
秦钟心中亦是五味陈杂,他对智能儿原本有情,却又有些恼她莽撞前来。谁料见面,却是大腹便便身怀六甲的模样,既是怜她一个儿怀胎辛苦,又是想到自己也只瞒着孕事不敢叫人知道,心中自怜,更加还想起智能儿往日如何娇媚可人的种种好处来。
秦钟心中一股股酸涩并着喜悦,怜惜并着甜蜜,全然将先前的山雨欲来抛到脑后。
直至秦父一声暴喝将他吓得趔趄,才如梦初醒,遂跪地告饶不迭。
秦父气得急了,一下又扔了个茶盖子过去,喝令道:“拿大棍!拿大棍!我今日必要打死这个孽畜!”又一叠声地催促:“给我拿了这个不孝的东西!”
众小厮见老爷气得满面通红,将桌面拍得碰碰作响,也不敢不从,就拖了秦钟双臂,将他半搂半抱到院里。秦父也不管倚门滑坐在地的智能儿,只是在屋里愤愤踱步,又呵斥道:“你竟干下这般不可恕的勾当来!我当日就不该生了你下来,也省了如今这番冤孽!”见小厮取那棍子却久久不来,更加气郁难泄。等到小厮急急跑着来了,秦父就怒气冲冲走进院子,抄起棍子照着秦钟后臀就打了三四下。
秦钟伏在地上被仆从按着,本还在腰腹上暗暗使力,想着不叫压了孩子。秦父这虎虎生风的第一棍打下来,就使他吃不住力道,重重趴倒在地,顿觉股间一阵热辣辣的灼痛,前胸和腹部也因那一趴吃力受疼,闷痛难忍。
秦钟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只大声呼号起来:“啊——啊——我错了——求父亲饶我这一回吧!再不敢了!”
秦父只是呼哧呼哧吐着粗气,又断断续续狠狠甩下十数棍子,心中闷气才稍稍缓解。这会儿想起爱子方才那般哀求,心下也有些不忍,却又恨他行事荒唐,不肯轻饶。
秦钟此时已不再哭喊,只是哑着嗓子发出几声呻吟,哀哀地喘息。“唉……不成了……疼……疼……”
秦父正心中犹豫,进退两难之时,忽听一声高呼:“大爷流血了!”
定睛一看,秦钟下身袍子上果然浸出一块红色,秦父大惊失色,以为是哪处被自己打坏了,就急急命人拿了帖子去请大夫来。一时间院中吵闹非常,有去帖子的,有搀扶秦钟却不成的,有要抬了轿子来的,乱作一团。
此刻却又有小厮跑来通传:“贾府宝二爷来了!”秦父还未及回应,就见宝玉已带着一人疾步从院门口走来,不禁又惊又怒,将棍子掷到地上。
原来那同秦钟对了眼色跑走的小厮才一出门,便正撞见下仆引着智能儿进院子来,一时阻拦不得。他便想在门口暂候着,也好应变。待听到秦父说要取棍子来打秦钟,就急忙一溜烟儿跑出门去。
他虽是跑出前院来,可这府上只住了几位秦钟远房的婶母并堂表兄弟,都做不得老爷的主。这小厮一时又不知要向谁求救,便想着要去医馆请人,挨了打也好早些医治。可巧在路上碰到宝玉听戏回来,宝玉听他说完原委,急忙差茗烟去请那位替自己诊病的太医,自己也急急忙忙往秦府赶。几人又正好在秦府门口相汇,宝玉便急急拉着太医先入,留茗烟在身后,气喘吁吁远远跟着。
如此奔赶,步履匆匆,将面上热得也有些红,他站定,拱手行礼,开口道:“这位乃是常来我家府上诊治的老太医,此番本是想引荐与府里,好叫亲家与侄儿都受用一番,不想是我二人来得不巧,冲撞了大人。”
秦父正欲说话,宝玉又说道:“然这不巧却到也是正巧了,不如就让这太医先替鲸卿瞧瞧伤处也好。”
“他这样个人,如何要劳烦太医。”秦父心中气宝玉不请自来,言语无忌,冷哼一声道。但见下仆将秦钟抬进屋里,太医、宝玉也随同入内,到底也不曾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