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呢?原本我也是个不念求香火供奉的,如今命不久矣了,见你侍奉在前,心里却也轻快许多。如此才知有儿的好,如今想你日后孤苦无依,我是又悔又痛,只恨为何不早叫你再娶啊!”
秦业低头正想告罪,却见自己肚皮变得滚圆,惊惧不已,想要去摸,他母亲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这孩儿虽是个不知生父的孽胎,却未尝不是祖宗给你的缘法,等你如我这般时候,也好有人侍奉在前啊!”
秦业听他母亲这高声一喊,浑身都是发颤,猛地一个激灵,从梦中醒转过来。
他惊醒之后心口仍是突突作响,身上酸软,口干舌燥。想要叫人倒水,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得呼哧呼哧在榻上歪了好一会儿,蓄了些气力,方能叫人进来。
等下人服侍他喝了水,又用热手巾擦过身,秦业才又搂着肚子躺了下来。近日家中事忙,他又不欲大肆宣扬自己怀胎之事,便不叫量裁新衣,只令人改了改旧衫,略松了松腰身。然如今怀胎八月,这衣裳再改也还是不合身了,方才郑大夫诊治时,已将秦业衣衫都除了,又嘱他穿些松快些的,不让他勒着肚子。秦业想自己生产在即,又无合适衣袍,腹部着实闷得难受,也顾不得讲究礼仪,索性不叫穿衣。他夜夜盗汗不止,这样擦起身来倒也方便。
如今秦业的肚腹已经有些下坠,他在自己腹顶打着圈儿抚摸,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叹口气,又想起自己方才那梦来。
却说秦业这几日时常做些怪梦,起初都是他饮了一壶酒,或是自个儿独酌,或是于酒楼之中宴饮,亦或是同人对乐;又总有一面目不清之男子,或是在他吃醉时显出身来扶他,或是同他一同饮酒;之后便又移形换景,到他母亲病榻前,听他母亲劝他生下孩子等等。
秦业心里知道自己这乃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只念了一会儿就抛到脑后去了。
原来他一日同僚聚会宴饮,酒吃得多了些,醒来后却发觉自己在郊外一破庙之中,衣衫不整,身下一片狼藉。秦业又羞又愤,知道是因年过五旬仍不过一个小小营缮郎,旁人欺他无权无势,羞辱于他罢了。
于是心中暗骂那些下作的贱皮子小浪货,阳火旺得恨不得日日眠花宿柳,不思公务也就罢了,如今连个老头儿都要日上一日。却也不知道是哪许人做的这事儿,亦无法追究,只得自个儿偷偷收拾干净了,一瘸一拐,跌跌撞撞进城里去。路上恰好遇上来寻他的余先,便扯了个谎话,只说是吃醉了宿在外头,匆匆回家去了。
又过数月,秦老太太偶感风寒,谁料月余不愈,反倒越来越病,秦业忙告了假,在家侍奉母亲。老人家病中昏昏沉沉,病重时连话都说不全乎,秦业心痛不已,时时候在母亲跟前尽孝。许是老天感念他孝心,倒叫他老母亲又回转过来一些,一旬里也能有几日清醒的时候。
谁料这时秦业又忽地晕倒,下人忙请了大夫来诊,才说是老树开花,坐了胎了。这一下秦业又臊又气,方知自己腰身渐粗并不是发了福,心里又想起那日庙内醒来的情状,不由一阵恶心。
一旁老夫人却是又惊又喜,便是听了儿子解释原委,仍拦着他不许落胎,又与他掏心掏肺说了许多体己话,掉下泪来连声念着祖宗保佑。秦业本是一心不生的,却听老母亲言说忧心她去后自己无人照拂,心里也是一阵凄惶。又见她日日摸着自己肚皮,面上又有了活气,连饭都多吃许多,也只得随了她的心意。
于是秦业只叫自己并母亲院中侍候的下人知道这事情,又借口母亲病重,家中事忙,无暇教养女儿为由,将可卿暂时交托给表亲照料。他自己便一边养着胎,一边又侍奉老母。
秦业这是枯木又逢春,老来又怀胎,理应好好休息才是,但他自持是一家之主,一面忧心母亲,一面念着女儿,又不敢在其余下人面前露出身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