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边是买个果篮过去慰问一下,还是?

    叶倾瞄了他一眼。我会抽空过去。

    好。

    叶倾说要做的事,那么会马上去做。他本是要去医院看谢父的,中途方向盘却生生打了转,改道去了竹林深处。

    竹林深处,明明以前最反感来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唯一还留有谢南星念想的地方,也成了他现在最喜欢来的地方。

    只有在这他的心灵才能得到片刻的慰藉,多讽刺。

    密码还是那个密码,他早就改了回来。

    房子里因为上次收拾过,还算干净,却也更冷清了,没人居住的空屋子味道。谢南星曾生活过的痕迹,也逐渐消失的一干二净。

    凉薄月色从窗外洒进来。

    入夏了,原来月光无论春秋冬夏,该冷时它照样冷得彷徨。

    叶倾到医院时,谢父已经服了药休息。病房很安静,只机器的偶尔一声响。

    当年为了撒那口气,他以超出市场价值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强行收购谢父公司。对于谢父的中风他难辞其咎,现在由他安排谢父住院很合理。

    谢父呼吸微弱,低低梦呓着。

    他附耳,后者含糊不清的是在喊我的小南星。

    生女肖父。仔细看谢父,两人眉眼还是相似的。叶倾帮他掖了掖被角,余光撇见枕下有本厚本,可能常被摩挲,已经卷边了。

    看来像本画册,谁的画册被谢父一刻不离的放在枕下?连住院都要带着?

    还有谁呢。

    叶倾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抽出一看。土土的很有年代感的一本画册,浅粉的面,柔软的纸张细腻光洁。

    他垂下眼,食指黏在首页,黑眸划过了丝不甚明显的痛楚情绪。

    仿佛鲛人的魅惑,又像天女的梵唱,似有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问。你准备好了?

    深吸一口气,语音和脑中的声音化为一体,他说。我准备好了。

    轻轻一揭,炙热的光芒仿佛穿透纸张扑面而来。

    浓绿叶子的波浪沿着墙壁倒卷下来,垂帘一样点缀着赛场,盛夏时分的球场热浪袭人,空气像水波一样微微震动,精细到阳光下少年挥洒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那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

    他神色晦涩未明。要怎样认真的观察,才有这样的形神兼备。叶倾停顿了好久,才缓缓揭开下一页。

    这次是张意气风发的素描。少年身后的屏幕,密密麻麻纵横着山川星河,说到兴起时,做出的高举手势都被一笔笔还原。

    还记得这是大学的某次演讲。那次的演讲事先没做宣传,现场人不算多,想不到连这谢南星也看了。

    他再次翻动纸张。

    大块遍植细叶芒草的山地,洒金般的日光浮在叶尖,年轻男人一身骑装从高坡一跃而下,临风飘举,劲飞似箭。

    是大学社团组织的一次山地车比赛。

    再下一张。倾泻而入的雪光像被月色浇灌,苍凉天地间一片白芒,一点点明晰起来的是男子身着登山戎装踏雪而来的身影。

    那蓬勃有力的速度带动画面,有种他即将步出的错觉!

    一页页翻动。

    直到最后一张,男子从车驾中走出,收敛了一身的锐气,气场已十分自矜。

    这一册几乎刻尽了他少年时代至今的全部历程。其间的每一步,在他目光不曾看到的地方,有个人傻傻的以她的方式叙说着爱意。

    他的手指落在攀岩素描下方的署名上。

    在这之前她的手还好好的,所以这些画灵气逼人,字体娟好。

    接着画风就全变了。糟的不能再糟的笔触,一笔笔的艰难,其间饱含的痛苦,他透着画布都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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