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半心半意地听着,他和盛家人早就没了私人的交往,并不很在乎他们的家务事。他环视打量这间曾经熟悉的客厅,思绪飘进尘封的回忆,此时突然听见盛林栖问,“那我呢?我也是盛先生的遗产。”
盛林栖心慌了,徐白岩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律师们念了将近十分钟,盛金名下所有的财产一样一样都被交割干净,除了她。
她把烟掐了,扔在名贵的地毯上,又重重地用脚踩灭。低头看着地毯上牡丹花瓣被烫出的洞,盛林栖问,盛先生对她的安排到底是什么。
“这是遗产中的最后一项。”两名律师彼此对视了一眼,“盛林栖女士,下称盛林栖。”
“盛和晨与徐白岩二人中,有意愿的可拥有盛林栖。若二人皆有意愿,则由盛林栖进行选择。若二人皆无意愿,”宣读遗嘱的那名律师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盛林栖,她的目光专注如斯,眼底含着热切的期待,那名律师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
“——则,由遗产执行人处死。”
不怪他俩害怕。如果盛林栖知道自己要死了,就突然发疯,把遗产执行人,也就是他俩当场掐死,那可怎么办。这疯子可是干出过这种事情的,四年前那桩事,盛先生费了多大心思和钱财才给她摆平,谁知道她脑袋正常了没有。。。
律师们心惊胆战地打量盛林栖的脸色,她看着居然。。。还挺满意?两名律师面面相觑。
“律师朋友们,来吧。”盛林栖一屁股坐到徐白岩左方的沙发上,姚素莹吓得往女儿身边挤了好大一块地方,生怕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盛林栖倒是理也不理。
初夏透亮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轻轻闭上眼睛,“劳驾,按一下你们平板上的那个按钮,把我了结一下。”
“。。。还没问过盛小姐和徐先生的意见。”
不等二人答话,盛林栖就开口了,“盛和晨,你先歇歇。你要我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你知道黑的白的两道上有多少兄弟,天天就等着收我的头吗?你知道你哥你姐你母亲和我有多少年的仇怨吗?你要了我,你和卿姨的下半辈子就再也不能消停了——徐白岩,我对你的劝诫也是一样的,你一直是个精明人,我大概用不着多劝。”
她顿了顿,又说,“若是盛先生给了你什么好处,以交换你接手我,那你大可不必那么君子,金山银山也比不上我的麻烦,这点我可以保证。”
盛林栖懒洋洋地把双手背在脑后一垫,总结道,“总之,我的去世,是件对大家都好的事情——我甚至不要求有一顿断头饭。”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徐白岩脑子里闪出好几个念想,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个。
第一个,如果盛林栖是他的奴隶,自己绝不会容忍如此的恣肆。盛金有意无意地把她养坏了,她只知忠诚与攻击,却不会谋划和分寸,而这恐怕正是盛金想要的。家里的狗太聪明,也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但如果他是盛林栖的主人,从一开始就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教育。盛林栖本可以不必像现在这样,被迫在连累好友和等死之间选择,而且她其实并不能选择。
第二个,她才二十五六岁,怎么就不怕死呢?沙发上的盛林栖看似闭目假寐一般。她穿着一套黑西服,露出灰衬衫的立领,衬得脸庞格外洁白,徐白岩怎么看也看不出她恐惧的迹象,但这怎么可能呢?盛金年纪比她大了将近三十岁,难道盛先生走了,盛林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可以结束了吗?
这未免太过可惜,也太过荒唐。
关于希望他接手盛林栖这件事,盛先生此前没跟徐白岩提过一个字。但这件事就这么突兀又明白地摆在了他面前。盛林栖在被处死之外,看似有两条退路,分别是他和盛和晨,但其实认真算下来只有他一个可能。退一万步讲,盛和晨愿意接手她,也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