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里的岁月缩成了一个残酷的剪影,时至今日,被它曾经的拥有者,面无表情地查阅翻看。
顾萧觉得自己是正值壮年的,他不过廿五,经过青云派日复一日的锤炼,他虽然偶尔懈怠,偶尔消沉,但他仍然蓬勃又积极的想要向上生长,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但至少不是顽劣不堪的小人,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毕竟他死而复生,又迅速一举名列天字一号榜第二,直入魔教腹地,虽然那些流言与传闻大多都失真了,但结局走向是一样的,他的确在护着柳成舟逃亡,可追杀的人不值一提,他从没有想过,被剥夺呼吸,是这么一件简单又轻易的事情。
他很难控制自己的颤抖,那些面具像无数只恶鬼,他不知道曾经年幼的柳成舟是如何戴上它们,又如何完美退场的。
他终于意识到花海棠对柳成舟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了。
柳成舟早在六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加入了唐门,接着一单又一单的生意,上面只有绝望,杀戮,复仇和一味的血腥,但那是属于雇主寄托上去的,十四岁的柳成舟去唐门只是无处可去了,那些沾染鲜血的感觉只是让他彷徨不安的肢体得到了短暂的和平,柳成舟从来都知道这样去主宰别人的生死是不对的,但他只能靠杀戮来压制他体内的魔鬼。这对顾萧来说,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纵使中间他与柳成舟分开数年,早有裂隙,但他是知道的,魔教不是年幼的柳成舟的归宿,他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他去唐门,或许只是那时候的慕容献闲得无聊的一个坏点子,想看他在泥淖里挣扎,那情形也许慕容献早把它当成了他在教一个孩子肆无忌惮地玩水,却没有想过,水会不会没顶让孩子悄无声息的溺亡。慕容献一直就很恶劣,即便多年以后他已经认可了柳成舟,把他从随意拿捏的小玩物定位到同伴乃至朋友,他都依然恶劣,不然顾萧不会收到这个包裹,不会由他打开这个痛苦深渊的大门。
他明白,慕容献这是在不择手段的让柳成舟回忆起往事,但事情到了这一步,顾萧就算明白,也已经阻止不了了。
他突然有点想哭。
很多时候,这种情绪都是柳成舟带给他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顾萧颤抖地挥开了那一大摞人皮面具,任由它们四散在地,唐奉青总是爱笑的,人皮面具刻录了他的笑容,就像在嘲笑顾萧。血重楼从来都不是善茬,它一直都是魔窟,但这天下武林也不是好东西,它们也曾经一刻不停地想要吞噬柳成舟,让他在正与邪,身败名裂和大好前程里艰难抉择。可他们都不知道,在曾经无数个风雪夜里,他因为丢了柳成舟有多后悔和伤心,只有莫大的痛苦和创伤能唤醒,比如上一次柳成舟安静地沉睡在棺材里。
“慕容献也是借贷者对不对?!去他妈的云澜剑,这系统真是糟透了,和鸠乌山那破地方一样糟!”顾萧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不管他这意味不明的话会不会被别的什么人听了去,他只想发泄,随后浑身脱力一般,垂在了那里。
顾萧很少这样失控过,但在这即将展开的可笑游戏面前,这样的失控不值一提,没有什么人是特殊的,只有经过挑选,单独摆出来,造成他们特殊的假象,顾萧终于找回了刚活过来的虚幻感,那是来源于他内心深处的不自信,他不认为自己如此幸运,更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自己对活着有这么大的执念,乃至于发生了这样天方夜谭的一场复生。
原来他的复生只是这个系统游戏的开幕式。
“主人,快停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兰兰尖锐的请求像针扎一样刺人,但两个人在这小小的客房里,没有争吵,没有动手,顾萧发泄完之后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咬牙切齿的看着某个不切实际的点,却连眼神都没有聚焦,但他的内心已经意识到了他是被选出来的游戏参与者,他常年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