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花事

 对方点点头:午时过后我会差人送来衣饰,戌时过后,自会有人到府中接你赴宴。   说完便起身欲走。

    李知容应了声好,安府君走至门口停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阿容你可有别的话同我讲?

    李知容抬头看他,他却偏过头去。也对,上回见面,还是在上元夜。难不成,他记挂那件事到现在?

    窗外有春莺啼叫,叫得她心里泛起尘灰。她想,要快些,快些忘了李崔嵬。

    于是她认真看着安府君,万分真诚地开口:府君,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安府君本已转身打算出门,此时一个趔趄。

    李知容紧追不舍地问:若是尚无,可否与我一试?

    不待他回答,她已经开始掰着指头,认真列举自己的好处:容某今年二十有一,虽未正经上过学堂,但自幼跟着孙夫子也读过经史子集并医药兵法杂书,武学造诣也尚可,若府君有难,我还能救你一救。况且这相貌是安府君你替我改的,想来也不会嫌弃

    还没等她说完,对面人就回转身走到她眼前,两人突然鼻尖对鼻尖,李知容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然而安府君并未再近一步,只在她耳边低声开口,言语间竟有少见的小心翼翼:

    我本名朱邪辅国,曾是沙陀朱邪部人,今年二十有四,未曾婚配。

    她睁开眼,看见安府君垂着眼睫,金黄瞳仁掩映在模糊光影中,看不真切。

    阿容,我知你是在骗我。但若你当真要与我试一试安某乐意之至。

    他抬起眼睫,又恢复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但试过之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二)

    李崔巍今早起来右眼皮一直跳。于是起身打了一卦,卦象大不吉。

    然而李太史是个知难而上的人,仍照常不紧不慢准备了一番,于戌时备车前往公主府,递了名帖要请李中郎一同赴宴。

    然而家僮却出来通传,言说容娘子于半刻钟前已被一男子接走,且那男子车马华丽、模样俊逸非常,却不知是何家公子云云。

    从来都是稳操胜券的李崔巍,今日头一回觉得有些心慌。

    自从与她重逢之后,他想过若她不认他、不理他、不再见他,他会如何应对,却从未想过她会不再爱他。

    这一卦,他没算过,也不敢算。

    李崔巍下车换了马,驱马赶往太微城。今夜洛京牡丹极盛,天衢上观者如堵,贵胄们的车马挤挤挨挨,就算是太平公主的车驾一时半会也进不了神都苑。他骑着北衙禁卫的马在人海里一路左右穿行,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今夜大宴在苑东凝碧池的敞轩内,轩外牡丹环绕,浓香扑鼻,放眼望去,皆是魏紫。

    李崔巍到时,大宴尚未开始,席上宾客寥寥。他寻了个偏僻坐处,左右张望,没有看见李知容。

    一刻钟,两刻钟。他攥着玉酒盏的手发酸。

    突然耳边传来低声惊叹与耳语声,四周宾客与往来侍者均向轩外探头张望。他思量再三,还是抬起了头。

    敞轩内外以水晶帘相隔,能避热生凉,烛光映照下又有华光莹莹。此时灯烛初燃,李崔巍听见有侍者卷帷,珠帘清脆响动间,有一美人如花,从帘内生长出来。

    是她。今夜她换了盛装,乌云般的发顶高高梳起,朱红裙裾上遍开牡丹,顾盼生辉,翩若惊鸿。一时间席上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满园魏紫黯然失色。

    昔日对他迎风巧笑的芍药如今长成了能提刀杀人的毒药美人,他却还当她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是他漏算了。

    可他究竟漏掉了哪一步?这三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何如今不愿与他相认?李崔巍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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