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母亲的病床前面,谢扬灵还觉得晕晕乎乎做梦一样。
谢蕴安静地躺着,像是熟睡一般。她曾经爱惜的长发因为不好打理已经被剃成短发。因着长时间佩戴呼吸机,她的面容显得苍白而臃肿,身上却是骨瘦如柴。虽然护工有定期帮她运动,但是她的腿部肌肉还是不可避免地松弛萎缩。
谢扬灵轻轻握住谢蕴因输液而显得冰凉苍白的手,他颤抖着嘴唇,从喉头发出一句压抑至极的喊声:“妈——”
虽然谢扬灵说的是中文,但伊凡还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世界各地不同的语言很多,但“妈妈”的发音都是一样的。
“滴——滴——”呼吸机持续发出平缓的响声,证明在正常运作。心电图有规律地起伏着,而脑电图却是一条直线。谢蕴是脑死亡状态,没有自主呼吸,她的生命全靠呼吸机维持。
只要有呼吸有心跳,身体还是温热的,在大部分人的心中都算是活着,可是这样的活着真的算是活着吗?谢扬灵看着谢蕴羸弱的模样,在心中问自己。
一个小时过去了,谢扬灵仍旧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弹。伊凡站起身,说自己还有事,问谢扬灵是否要跟着自己离开。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可以吗?”谢扬灵抬头看向伊凡,询问道。
“当然可以。”伊凡回答道。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透过窗户洒满室内,给一切铺上了一层柔光。
谢扬灵终于站起身,他放开谢蕴被自己的体温暖得温热的手掌,亲吻了谢蕴消瘦的侧脸,然后伸出手,按下呼吸机的关闭键。
随着呼吸机的停止,谢蕴无法维持呼吸,心电图仪器开始报警。
但谢蕴并没有任何反应,她看似躺在这里,其实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没过多长时间,一切归于平静。谢扬灵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他不后悔这样做。谢蕴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不应该再强求谢蕴为了自己苟延残喘地活着——何况这样的脑死亡状态也根本不算是活着。同时他也要反抗,去寻找谢蕴为他争取来的自由。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谢扬灵抬头看向夜空,深蓝的天幕中繁星闪烁。他喃喃自语道:“妈妈,您在看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