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浓没有点头。
游轮大清早就出发了,烟囱里冒出滚滚的烟,大老远就能看到。
团浓一直没有等来阿骏的消息。战争的消息却每天像雪片似的纷纷而来。何四爷走的干干脆脆,团浓现在每天都能收到相同的嘲讽,直到有一天,她的嗓子哑了。
总有新人替旧人。彭大班又笼络些好苗子,其中一个叫蔷薇的歌女嫉妒团浓的歌喉,下药药哑了她的嗓子,终于,她唯一能引以为傲的东西也没了。那个蔷薇被新的富商包养,势头正盛,团浓没有怪她,因为在她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彭大班不养闲人,看在昔日情面上,她被彭大班扫地出门了。团浓很庆幸,自己没有沦落到当下等妓女。她唯一可惜的事,就是在嗓子没坏之前没能唱歌给阿骏听了。
原以为上海再没她的容身之所,没想到凭着何四爷留下的怀表,她被何四爷的好友马林先生认出来了,他是红十字会的医生,马林先生推荐她成了护士。
她想去找阿骏。
几经辗转,她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沿路见到了无数难民。先前黄河决堤,导致了几十万人家破人亡。国军从先前的节节败退,到如今统一战线,经过苦难的人民包含着胜利的期许,都在等待黑暗后的黎明。
她晒黑了,手上也磨出了粗糙的茧,为了抢救伤员,枪林弹雨里也冲过。
后来她在重庆遇到一位瘸腿的战地记者,他身上带着几百封来自前线的家书,都是冒死从战火里带回来的。
“军人姓名?”
“阿骏,不,不对,他叫周骏!”团浓很着急,低哑的声音努力地把字念清楚。
那个战地记者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你找找,说不定会有……”
她翻找起来,终于看到了一只写着“周骏”二字的信封,右下角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
信上只有两句话,“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至团浓。”
“……那个小伙子啊,当时为了给战友开路,亲自绑了雷……”记者话还没说完,团浓已经是满脸的泪水了。
阿骏说为了防止找不到他的信,会亲自在信上画一只夜莺。那句话团浓也知道,是她最爱看的《牡丹亭》里的唱词。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她的阿骏,也埋骨在这片壮丽河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