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圣主。” 车后座上的维多利亚和其他三个年轻警员附和。他们受过的教育让他们在两位长官面前表现得像内向的小学生。然而维多利亚格外拘谨,不是因为她是这辆车上六个人里唯一的女性,而是因为她身旁坐着的是威廉. 韦德(William. Wade),郡警署的见习法医,和她一同长大的邻家少年——从十多岁出头就在她心里住下了的暗恋对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安排坐在同一排座位上,她已经忘了少女时期那颗悸动的心,曾是怎样猛烈地撞击过胸腔。
几座小丘的黑影在窗外晃过,意味着他们已驶入城郊。车身的摇晃让威廉与她碰了好几次肩,二人都有些尴尬,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但此刻占据维多利亚脑海的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疑惑:坐在她身后的两个同事都在为水妖案专案组工作,为什么会派他们来处理新案件?但是车里的气氛有些严肃,她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挑起话头,所以把问题咽回肚子里酝酿。就在维多利亚刚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发问的时候,车忽然停在了山脚的铁门前。
“下车吧!” 警长推开车门,号召道。
松林堡是戒备森严、戒备心很重的私人住宅,甚至不信任客人的交通工具。通常来访者要把名字与身份报给铁门内侧值班的保安,由保安拨通内线电话,通知管家安排接送的专车下来。所以警员们也不得不在门前下车等待。 天光大亮,浓雾却没有散。几个高大的男人裹着黑色的制服大衣,站在铁栅栏外等待,他们叼着香烟,含糊地抱怨着北方的寒冷。然而在这样的——应该抱团取暖的天气里,他们与朝夕相处的同事之间还是保持着至少一臂长的距离。
北境西部是连绵的山脉,东部是悬于海面的高地,只有中部是平原——就像是一个垛口,允许那些从乌尔夫冰原(Ulf)上如利箭般的凛风,穿透海峡的迷雾,于平原北岸登陆。冷空气长驱直入腹地后,又被分割南北两境的横亘山脉拦截,所以寒气常年流连于北方郡茂密的乔木森林间,摩挲着冰封的山颠,为北境定下苍凉的基调,也为北方人注入独特的性格。
维多利亚伸长脖子打量着山庄,光是这直戳天空的铁门就庄严得令人心生敬畏。她仰望着这座守护着东北海岸的堡垒长大,像大多女孩一样,她从小就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参观这座堡垒,但又和大多数女孩不一样——她并不憧憬宴会厅里上流社会的酒会和舞会,而是更想用手指抚摸、感受堡垒那记载了无数英雄史诗的伤痕累累的石壁。可惜无形的阶级屏障挡在她面前,没有给过她圆梦的机会,这是她第一次靠近这座神秘的山庄。维多利亚有些失落——没想到第一次来拜访的原因,是因为山庄里出了命案。
女警又把视线转向身边的威廉,他一手提着法医的工具箱,一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呆站在同事吐出的烟雾里,沉默不语,也是在场的一行人里,除维多利亚外,唯一一个不抽烟的人。他在医学院的时候就跟维多利亚解释过:因为解剖过太多发黑的人类肺部,所以对烟草提不起兴趣了。回想过去青涩的时光总让维多利亚忍不住菀尔,浓雾里透出的威廉的轮廓令她看得出神,直到车轮碾压湿润泥路的声音在铁门后响起,她的思绪才回到当下。
“抱歉各位警官,让你们久等了。” 山庄的司机甩着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随后又拉开了车门,微弓着背请他们上车。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维多利亚回想起那扇大门被打开时的“咿呀——”声,都会不寒而栗,因为那天她跨入的,是一扇深渊之门。
在仔细检查过警车后面拖着的、用于运输尸体的拖车之后,司机把它挂在山庄的专车后边,确认所有人都已上车后,发动了蒸汽引擎。
小车绕着山体向上爬,窗外依旧只有团团棉花般的雾气,就连太阳也无法将它们撕开。维多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