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的一角收下信件,暗自揣测这是一封情书——这样的事并不新鲜。但是一个教化营里的异族姑娘给卡洛斯写情书的事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时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冰窖方向传了过来,“罗宾——你在哪——快点!”罗宾也在高喊了一声“好的——”之后便匆匆推着手推车跑进幽林里,没来得及对这封信作出解释也没来得及道一声“圣主保佑”或是“再见”。 夏洛特心跳还没从刚刚的惊讶里缓和下来,她呆愣了一会,弯下腰整理起黏在腿上的裙摆。
“小姐!” 那个教化营学员的声音猝然又在耳边响起,以为罗宾已经走远的夏洛特不禁被吓得浑身一震,她直起腰,探寻地望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女,示意她“请说”。
“没什么,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你有这世界上最美的嗓音,宛若天籁。” 她两字一喘地说,没有索求夏洛特的回应就再次飞速跑向冰窖,仿佛一只抱着松果逃窜的松鼠。
夏洛特瞪着双眸注视着她消失,又愣了片刻才“噗”地笑了出声。这个冒失的少女特意折返就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赞美,还是为了让她作信使才刻意讨好的说辞?夏洛特相信是前者。她收到过无数客套敷衍的称赞,不能说她有判断他人是否真心实意的能力,但她能分辨罗宾的话跟那些虚假的夸赞完全不同。
午餐前的这个小插曲点亮了夏洛特一整个无趣的下午。晚饭过后,她敲开了小沃尔特书房的门。
“圣主保佑,沃利,你今天没有来餐厅用晚饭,我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身体欠恙。”夏洛特站在门边,重复着父亲教她说的话。
“没什么大事,没胃口而已,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反胃。”小沃尔特正在组装书桌上的潜水蛟模型,他口齿有些模糊地回复道,语气里毫无波澜。他没有问候表姐,也没有请她进门。
夏洛特被这些话刺得一阵心虚,她默默自省:这里的一切?包括我吗?她不知道该如何复活已经被“杀死”了的话题,本来父亲还教她要问:今天狩猎遇到了什么趣事吗?但屋内的气氛让她完全张不开口。夏洛特在门边踌躇了半晌,终于决定向书桌后的人靠近一些。她走得小心谨慎,仿佛脚下不是铺在砂石地板上的深蓝色地毯,而是初冬刚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瞧见小沃尔特没有反对的意思,夏洛特才放下悬在喉咙里的那阵担忧。她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外族少女和那封信,于是问起: “卡洛斯最近怎么样,他有说过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小沃尔特依旧没有抬头给夏洛特一个正眼,他用手掌下方揉搓着双眼,神情厌烦。“他下一次休假原定在三个月之后,但萨默克里克先生正在和圣主之眼高层商议,看能不能让他回来过夏节——他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看情况。”小沃尔特说。“怎么了?前天才收到了他的来信不是吗?”
夏洛特语塞,交叉的十指不安地相互摩挲着,犹豫该不该把遇见教化营学员的事告诉他。小沃尔特良久都没听见回答,自认为心领神会,“整座山庄都在想念‘迷人的卡洛斯’,我真应该跟他交换 。这里不欢迎我,我也不屑留在这里。” 他边说边转动着台的旋钮调节亮度,尝试把昏暗的视野照亮。他手里捏着一个细小的零件,贴在眼前,看起来几乎是要把它塞进眼眶。“鹰啸草原在上次叛军袭击之后就转为战场了,如果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我很难想出一个不会落泪的人,但如果我跟他交换位置……” 他微微抬起头讪笑了一下,就当做这些话的句点了。
夏洛特明白这并不是阴阳怪气的讽刺,只是单纯的羡慕。“迷人的卡洛斯(charming Carlos)”是那些常来松林堡做客的名媛淑女们给他起的“爱称”之一。她们私下红着脸讨论起他的时候,会用首字母缩写cc来代替他的名字——就像是把他的全名说出口就会让她们兴奋到昏厥一样。不过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