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骨头都在抗议,嗓子又干又痛,轻微摇头就引来脑内小铁锤的敲击,鼻端强烈的消毒水味更令他恶心反胃。
他眯了眯眼,问视野中唯一认识的那个人:沅沅怎么样了?
你好意思问?先照照镜子吧。
脸上缝三针,后脑缝四针,伤口愈合以后还要种两颗牙,你真的有够丢人。顾其昭狠踩脚下烟头,同时挥手让病房里的护士都出去。
虽然我也看不惯那个擦鞋仔,但能不能拜托你悄悄把他打成花肥埋掉,老大,你一个人跑到他家里干架?你干脆当着姨妈的面拿马鞭抽他,到底你痴呆还是他痴呆啊?
顾沉一只眼肿成一条细缝,用能正常睁开的那只眼瞅他,不情愿地低声咕哝:我去给他道歉。
Robert昨晚就飞去美国接骨头,你最好祈祷鬼佬把他鼻子粘好,不然姨妈很可能割了你鼻子换给他。
顾沉靠着床板,无精打采道:我还需要去找他吗?
顾其昭冷笑:去啊,反正阿爸也让你去美国呆两年,冷静冷静再回来。
他闻言震惊地抬眉,扯到刚缝完针的伤口,麻药早过了,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很精彩,如果换另一种情况,顾其昭一定会笑出来。
他嘶一声:我不能走。
不由得你,顾其昭压低声:你报警说沅沅失踪,阿爸很不高兴,你知道他有多烦差佬问东问西的。
我知道。
还有姨妈和阿姐,两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在耳边哭叫整整一个钟头啊,长城都能哭倒两回,他只不过叫你到美国念书,没赶你去客轮刷马桶就烧高香。他抓乱半长的头发,有些颓然:老大,你真改下你的炮仗颈好不好,这不是第一回了,不替自己想也该为沅沅想一想。
顾沉头痛欲裂,他本想捶脑门,可他的肩膀麻木到抬不起来:我当时以为沅沅知道吗?
求求你饶了我吧。顾其昭瞪他:你和她讲,我可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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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
顾沉轻轻敲门:开门。
里面的人回道:不要。
他继续敲:起床了?九点钟啦。
No!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打开门。
床上的夏凉被隆起一个小包,像一只圆圆的蚌壳藏在底下。
出来。
毫无反应。
我数到三。三、二
一个小脑袋从薄被边缘平移出现,打个呵欠,猫头鹰似地眨眨眼睛:我困。
他注视着她:你穿衬衫睡觉?
顾沅低头,见乳白色的衣领有小半截露在了外面,只好悻悻地滑出被窝,原来她早就穿戴好了,差一双凉鞋就能出门。
顾沉拧起眉:你衣服缩水了?
顾沅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袖和浅蓝长牛仔裤,怒道:哪里缩水啦!
他指指她露出来的小肚脐:下半截布料去哪了,你剪掉了?
它本来就这么短!顾沅张大嘴巴:大家都这样穿的!
顾沉不理她的抗辩,打开衣柜找出一件宽松的恤衫扔在床上:给你三分钟,下来吃早饭。
顾沅嫌弃地看一眼那件衣服,偏过头:我不换。
如果你今天表现好的话,可以吃一根雪糕。
去鸭脷洲海怡路的三十分钟车程里,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顾沅像条绷紧的弦,顾沉看得出她在生闷气,只能谨慎地一言不发,他此时甚至期望能暂时变成女人,这样或许能明白她为何心情低落。
怡和售楼部地面铺着灰底金丝纹的大理石,装修得如同高档会所,不到十点,售楼部正门居然就排起长队,一群背着水瓶夹着雨衣睡袋的老头老太,或坐或站,把售楼部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