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履行曾允诺我的屠杀。
我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我只看到鲜浓的血水像泼天的油漆一样,从含元殿的大门沿着丹墀上的九龙盘云汩汩淌下,一如我当年的眼泪,流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鲜血流尽的那个晚上,我最后一次见到湛云江。
这夜的天上没有月亮,但含元殿内灯火通明。那个亡了我父亲皇朝的男人,抱着我坐在龙椅上,而我的皂底靴下,踩着两颗脏兮兮的脑袋,一颗是我皇兄的,另一颗,是害死我母后的那个女人的。
当湛云江的剑从我眉心刺入时,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冷寂的圆月夜里,他像仙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带我离开了那个枯坐等死的地方;我还看到,当他进出我的身体、一遍遍亲吻我眉心那颗朱砂痣时,眼底溢出的沉沉的眷恋。
他的表情冷肃又漠然,即使在这样一座被俗金凡玉堆砌得密不透风的殿阁里,他仍然像一个高高在上、不辨喜怒的神只。
剑拔出时,血洒了我一身。
他对我说:“你不配像他。”
我最后看到的,是那双黑沉如渊的瞳孔里,映着的那颗已被剑刃分成两瓣的朱砂痣。
那颗艳红的痣允我生,亦赐我死,而此刻它终于在逐渐干涸的血泊中,褪去了往日灼目的颜色。
是啊,他的确不曾骂过我。
他只是说过一些,诛心之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