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是否对他不满,加之他性格过于孤傲冷寂,整个天庭几乎无人愿意踏足他的瑶光殿。
直到后来他在天渡一战中一剑斩灭十万鬼王大军,才终于成就杀神之名,成了天庭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在凌霄殿听封时,他却向天君求了个全神族都为之侧目的恩典。
他想要,找回他的记忆。
湛云江自然知道自己忘记了一部分东西,从他苏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对隐华的爱意早已融进了他每一寸的骨血,如将之剔除,那么他便只剩下了千疮百孔,试问这样的自己他怎么可能接受,又怎么可能相信。
所以,在他满世界寻找无尘树种的这些年里,他也在到处寻找着自己,然而天地茫茫,万事万物与他而言竟如云烟倏忽,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在梦中一遍遍出现的声音,那个让他忘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同属北斗的天枢玉衡两殿主君齐齐出列反对此事。
湛云江对这二君印象颇深,因为整个天庭除他之外,此二人同样满世界找着无尘树的种子。
无尘树种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他无法揣测,但冥冥之中他却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必定与他丢失的记忆有着密切关系。
天君允了。
当湛云江再度站上他登天那日曾站过的高台断垣上时,头顶浓云骤散,银月如盆,高天之上,一株瑰丽的树影映在月影之中影影绰绰,寂寥而孤高。
玉衡殿的那位廉贞星君告诉他,他的记忆就在那棵树里。
是无尘树。
却也头一次对他说了句无关公事的话。
他说:“你盼着自己能想起那些忘了的,却不知你如今这自在日子,是我们毕生都求不得的。”
“不过,我们也甘之如饴。”
同为北斗的神君,却是来往寥寥,只是比起天庭其他人对自己的冷淡,这位廉贞星君对自己更像避讳。
但湛云江心意已决,早一日寻回过去,也好早一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神的寿数虽然与天同齐,他却也厌恶一日日无知无觉地恣意挥霍。
厌恶做个没有过去的人。
巨树本就扎根云端,等到了树下,头顶树冠更是高耸入天。湛云江原只当这里是处无人的寂境,不想他到时,已有只丹顶白鹤立在了云雾之中。
湛云江想起来时廉贞同他提过,从前天君座下的鹤君丹哥现在此处栖息,一面是调养重伤初醒的肉身,一面是守护这方云中树界。
但那鹤听到动静也不转身看他,只默默凝着树冠之下一团氤氲飘忽的灵气。那灵气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已修出神识化成了灵,却只牢牢依凭这巨树,死气沉沉,半分也没有要化出肉身的意图。
湛云江收回目光,问树下之鹤:“阁下可是鹤君?”
丹顶鹤偏了偏头,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而冷峻的光,湛云江被它看得怔了怔,却一瞬间想起了千疮百孔的记忆中一抹纯白色的身影。
那个人,也时常在无人时用这种充满了矛盾和敌意的眼神看他。
“隐华到死都一心为你,他舍不得你煎熬难过,便干脆夺了你的记忆,”丹顶鹤还无法化出人形,只能以神识传音对话,于是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便舍去了一切矫饰,直接传进了他心脏之中,“……可你凭什么丢下他独自逍遥,凭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早该来了。”
“隐华他……多想你是记得的他啊……”
湛云江在双臂割开整整四道口子,涌出的鲜血被成千上百条的琉璃藤蔓吸食缠绕。他依偎着令他感到温暖的漆黑树干坐下,树干上银纹变幻,引着他的神魂,坠入了一个无边无尽的梦的世界。
然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