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力道也泄了。

    仇鸣海人高马大,蓄满脸虬髭,眼睛不瞪也像牛,笑起来隔一条街都能听见振聋发聩的回响。他先是朝虞岚走来,从怀中掏出汗巾拍他脸上,把人推个趔趄,

    去把脸洗了,大白天的吓唬谁。

    说完也不看他脸色,转身戴上招牌笑脸,热络地冲聂辛招手,辛公子有空来这儿?是几年没回京忘了地方?好玩的都在城东呢,我送您一程?

    京畿中尉平日里徼循京师,与守备禁中的卫尉互为表里,分掌南北禁军,是今上最倚重的两扇门。仇鸣海旧时与武宁侯一道大败狄戎,后者如今在云州当一方闲散人,他也曾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日,连宅子都买好了,被一纸圣谕阻在城门口,无奈转身进宫重领一份富贵差事。

    公子辛再嚣张跋扈   ,见他也得赔三分薄面。

    不然触怒了这只野熊,把他和虞岚一手掐死一个也不在话下。

    他收起一副酸脸说明来意,是要去牢里替认识的朋友看望亲眷。仇鸣海当他满嘴放炮,两人你真我假地寒暄几句话,公子辛借了一匹马打道回府,还因扰乱治安倒赔五两银子。

    打发走一位阎王,余下的巡卫心还没落地,就见他一手绕着马鞭狞笑逼近,伸出蒲扇大的熊掌,半点不客气,那话怎么说的?监守自盗?管他娘的,每人一钱,赔老子的马。

    众人哀嚎,求救地望向虞岚,他拿水擦干净脸,除了头上黏结的血块洗不掉,看起来又是位姿容秀逸的好公子。

    他语气淡淡,表态道,我掏。

    摸出一兜碎银,连带汗巾帕子一齐扔进仇鸣海怀中,翻身上马朝相反方向离去。

    有人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嘟囔,说得是高门子弟,人家神仙打架,我们小鬼掺和什么劲?

    城西一出,不过半日举城皆知,仕子案皇子婚都不及久违的热闹看得开心,连朝臣们私下里也津津乐道起两家公子的恩怨,小子们年轻气盛,把朝堂后宫里自家长辈不能明目张胆打的架移到市井闹个痛快,纷纷可惜聂家早有先见之明,把火点在云州老家,不然中都这十几二十年日日都得炸翻天。

    仇鸣海自接手京畿卫,是一路看着虞岚坐到京辅都尉一职。虞家的过往他再清楚不过,因此对这位年轻后生十分照拂,近似舐犊之情。他当晚下值后提了壶酒上相国府,紧赶慢赶还是晚一步,管事领他往内宅书房去时,虞岚已不知在门口跪了多久。

    趁管事进门通传的功夫,他随手揉了把虞岚的头发,回赠阴沉怒目两声嘿嘿憨笑,抬头正巧迎上往外走的翰林学士蒋元,又瞬间变脸成不苟言笑的中尉大人,点头向他问好。

    蒋元走得很急,一眼也没余给旁人。仇鸣海也不尴尬,揉揉鼻子大步走进门,也不知给虞相国说了什么情,等他出来后一把提起虞岚,搂着脖子带人去喝酒。

    一喝就是一个多时辰,大半进了他的肚子,醺得满脸通红,拿筷子边敲碗边对着月亮哼走调的小曲儿。

    他从来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劝。聂虞之争,起初尚不过是后宫里微不足道的争风吃醋,谁也没能力预见那小小的贵人竟有一日敢和虞后平起平坐,且隐隐有压倒东风之势。

    聂家的一步登天在他看来并不稀奇,前观史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例子数不胜数。可聂仲甫不是杨国舅,此人心思缜密不输虞相,寻常人家出了只金鸟飞入宫,没有七八个捞油水的亲戚都不算得宠。聂妃得两子,荣冠二十年不衰,也只有一个亲哥哥在朝为官,另一个哪怕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是一介商贾。

    当年聂仲甫一力把嫡亲子嗣送回云州,勒令未到及冠不得回京,孤家寡人一个,连与宫中的胞妹也鲜少碰面。仇鸣海初时不懂,直到这些年此消彼长,虞家因被今上忌惮外戚干政而式微,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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