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眼,听得她脸噌地烧红,酸劲涌上眼眶,这大半多月风飧露宿的苦楚和失落争相外泄。好似从进城那股绕着她吹的邪风开始,冥冥中中都这座天子之城处处都在和她作对。

    她又用力推了一把,声音哽塞,低骂道,走开,别碰我。

    那人不防,倒退趔趄两步,这副场景教外人看去,无不是以为小夫妻吵架闹别扭,更没人上前伸出援手。

    除非看她眼熟。

    姚织抱着脑袋蹲在墙根底下,像颗刚被拔出来、浑身散发抗拒的水萝卜,冷不丁听见公蜘蛛哎哟哎哟高声痛叫唤,从臂缝里偷溜出一线目光,好巧与一张年轻凛然的脸对上。

    申屠胥单手提着那人衣领,曲着身子侧过头,与缝儿里警惕的黑眼珠对视,疑惑道,

    你不是聂辛的人?

    他肤色偏黑,习惯穿一身玄色,连头发也是黑亮的,偏着脑袋时高束的发辫从肩后滑向一旁,红绿白的珠串碰得叮当响。

    姚织一瞬间把他和记忆里的形象对上号,她扶着墙缓缓起立,一双漾水的黑曜石闪了闪,试探道,你也是云州人?那个什么侯二公子?那夜吓得她够呛,还瞎了半只眼,没注意这一头清脆的小辫子。

    申屠胥皱眉,站直身子要比姚织高出一头还多,衽上绣着暗色浮纹针脚平滑细致,腰间的斧式玉佩苍翠欲滴,品相不凡。他大手压制住四肢乱窜的登徒子,把姚织上下打量遍,笃定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是候二公子,是武宁侯二公子。

    登徒子一听,立刻话锋一转,陪脸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公子的人,您海涵、您海涵

    申屠胥嫌他聒噪,抬脚往膝盖窝上踹,姿势和聂四如出一辙,指着半跪在地上的人问姚织,你不认识?要我送去给公子辛,还是衙门?

    没等姚织开口,那人听清公子辛三字,转眼变色,忍着痛挣扎往地上一跪,抱着申屠胥的腿鬼哭狼嚎,恳请他大发慈悲把自己交给京畿卫秉公执法,求饶的姿势行云流水。

    聂大夫的长子辛,这十来年在中都统共久呆不过半年,说句聂辛不一定反应及时,但公子辛的大名,无论在云州还是中都,都有让人闻名色变的本事。

    遑论前些日子刚和虞都尉大打出手,死马就曾横尸在前面不远处。

    公蜘蛛精翻脸太快,姚织也措手不及,看他眼泪鼻涕一把给自己磕头,心里那位好说话的辛公子又盖上一层朦胧的雾。

    这厢嘈嘈嚷嚷,街上的巡卫听见动静姗姗来迟,刚给申屠二公子见完礼,地上就有人上赶着认罪,口口声声求官老爷抓他去牢里好好反省,最好年也在里面过了。

    ...这。

    申屠胥啼笑皆非,隐晦地瞟了眼姚织,早干什么去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要不是刻着聂字,你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巡卫恍然大悟,提溜着人憋笑,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可不够在牢里过年,不如你随我去衙门再交代交代,哪年的卷宗上还缺了你的名儿?

    我我、我招,我十恶不赦,偷东家大米摸西家醪酒,去年还拐了只看门狗吃肉

    欸还有呢

    申屠胥看够热闹,一贯冷峻的表情破冰,面带笑意显出几分尚未及冠的稚气。他扭头问姚织,你也是云州人?难怪和聂辛一道。

    想到那夜的不欢而散,他面色复沉,尤其是聂四的哭泣更扰人心乱。印象里她和她三哥一脉相承,看人用眼尾,嚣张跋扈只有他们作恶的份儿,这般示弱少之又少。

    姚织拍干净衣服上的灰,白净的荔庞余一丝胭脂红,小声道谢,又格外着重道,...我不是辛公子的人。我嫁人了。

    她手指绞着帕子,有些干裂的嘴唇抿得死死的,不敢抬头看他,但竭力否认道,我不是辛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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