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下)

音太大了!”阿诺德批评完,又转过身,没忘了还有一个。

    佐伊用手臂捞过佩特的脖子,佩特只能歪倒向他,露在包扎外的半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用两手拍打着求饶。

    佐伊对阿诺德笑,替佩特回答:“他说他不想死了。”

    安德森的眼神在四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手上适时得把“重伤员”解救出来,决定该换个话题:“生命沙漏怎么样了?”

    佐伊被点名,视线聚集过来,他大方把手伸到众人中间,这是一只衰老到快入土的手,好像和其余的躯体经历了不同的命运,岁月的痕迹从佐伊指间延伸到手肘,皮肤像油蜡纸般薄透,上面布满细碎的皱纹。佐伊动了动五指,向大家展示这只手还在他的控制下,他翻过手,元素的烙印以沙漏记号展现在皲裂的掌心纹路中,淡绿色的光芒亮起,沙漏的上部还留有三分之一的沙粒,沙粒缓慢得流动,好像被拿着打圈。

    生命沙粒,是一种木族的秘术,施术将两方的生命力连结,瓶中的沙粒就代表生命力,随着沙漏的翻转而互相补充,两方休戚与共,同生共死。

    “神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很虚弱。”佐伊单向订立的契约,代表他的部分在上方,这使得生命沙漏无法翻转,刚连接时神子伤势严重,他的生命力就像在填补无底洞,使得他几天内仿佛老了二十岁。

    “能感应到吗?”安德森问。

    佐伊摇了摇头,生命沙粒的流动让他可以一定程度感受到神子的状态,但离得太远,这种感应变得缥缈。能确定沙粒仍然在流失,但只要他不说,旁人肉眼无法分辨,如果用时间衡量每天流失的速度,比一日更多,比一周更短。从建立单方面服从的联系开始,他上了条不受控的船,顺水行舟,随波逐流。典籍里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形,或许是使用这秘术的人少之又少,又或许只是没人对神子用过。也应该是这样,谁在太阳边上种树的话也得被烤焦。

    这念头一冒出来,佐伊对自己的豁达都感到叹服。

    他伸长手在阿诺德眼前挨个挥了挥,嘴上只是说:“祂好得很,比你们好。”

    低于地平面的洞窟并不存在光线进入的条件,只因为生长了一片能发出荧光的蕨类植物使得晏馥可以勉强视物。他握住边缘磨薄的石块,用相对锋利的边缘划着布料。但这并不容易,哪怕每天加工石头的豁口,以晏馥的力气并没有使得形状有太多改变。

    手里的布料原先能把他从头裹到脚指头,几经撕扯边缘已经层次不齐,如果披上大概只能到他的膝盖。但他还需要再利用这个有限的织物,尝试是否能完成预想中净水的装置。

    尽管这个世界充满令他不能理解的运作模式和可怕的危险。他却不能什么都不做,他要试着用地球的知识去试探规律,解决问题。他坐在椅子上,手握石块,机械地上下滑动。

    西蒙说飓风天已经开始了,他要在情况恶劣到无法活动前最后出去一次。

    食物、水源是需要尽可能囤积的物资,晏馥让西蒙在空地上用石块垒砌出盆样,在内里用皮料衬垫,用来盛放水。西蒙四处收集来的水液,多数浑浊,更不用提充满黑暗元素的污染。在晏馥闻起来,是腐败酸臭的气味。

    粗大的角或者中空的竹筒被挑出堆在一处,晏馥的手边则摆放着一堆小石块,一些砂砾,以及预先砍断的竹筒。他把布料拿起来确认,结实的纤维出现一条发白的痕迹,晏馥更加凑近,他的视力在近期骤然下降,现在看细微的东西需要拿至一拳头的距离。偶尔还会突然灰蒙蒙一片,需要闭眼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布料在反复的刮擦后终于断裂出口子,晏馥举起,对着蕨类植物的荧光将布料撕开。重复之前的步骤,又撕下两条。

    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晏馥知道是西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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