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好吧。”阿维笑着说。
“嗯,非常好。”妈妈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我以为她能表现得更激动一点。
爸爸喝了一口小碟子里的清酒,往嘴里夹了块洋葱片。金粉阿姨的消息就跟下酒菜一样,他很正常地表现出吃惊,考虑起风险因素。
“高龄产妇生育的风险还蛮高的。”
“她说没问题的,备孕工作准备得很充分,医生说她身体条件很好。”
“那也比只是相比于其他高龄产妇而言,比起二十几岁再怎么好也差太远了。”
妈妈缄默了几秒,嘴唇抿成直线,握着筷子的手一动不动。似乎沉思了一会儿,她把筷子伸向距离最近的黄瓜炒蛋,说道:“四十多岁怀孕的人有很多的。”
“年轻人越来越不想生孩子,中年人却还想着再要一个孩子。”爸爸喜欢发表总结性言论,觉得有点可笑,就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摇两下头,一副置身事外评头论足的样子,而自己明明也是个中年人,他就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吗?
我突然想到爸爸妈妈好像从来没提过再要一个孩子,爸爸没提,妈妈也没提,阿维也没提,我们就这么简单组合在一起过日子。四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四种截然不同的个性。家庭就是把一群不同的人拼凑在一起,摩擦出各种火花,要么是爱要么是恨,要么就是没有火花死气沉沉。这也难怪,毕竟都是不一样的人嘛。
这种话题其实能让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生孩子这点,但都压在舌头底下,好像有意在回避。我也意识到爸妈并没那么彼此深爱。
他们在过有性生活还是无性生活呢?像爸爸如此高大英俊,妈妈如此气质拔俗,睡在一张床上正常性欲的人怎么会忍耐得了呢?或许是保密工作做得到位,纵使我在深更半夜出来喝水,也没从他们房间里捕捉到一丝动静,家庭药箱里也没有避孕药和安全套。我记得初中有个同学提起过他在爸妈房间里看到过避孕套。说话的时候口气吃惊,就好像打破了他对父母无性生活的认知似的,他会觉得恶心吗?我听着倒是觉得有点恶心,因为想象不出来。社会赋予父母身份的神圣性似乎把性欲都给抹杀了,无论语言还是行为,都要掩埋得密不透风才行,才能让孩子看不到性。只有出轨外遇这类题材的作品中,性才套上了某件外衣或被其他词汇代替着出现在家庭纠纷里。那是秩序与道德也压抑不住的人类欲求,脏了父母两个字,再怎么破镜重圆也终究是个悲剧。
“是啊。”
妈妈笑起来怪怪的,好像有其他人把她的嘴角提上去,好像她在扮演拙劣地什么角色。
吃完饭,厨房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筷乒乓的碰撞声。我拿着一个橙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看见妈妈洗碗的忙碌背影中掺杂着不自然的抖动频率。她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擦了一下脸颊,抽泣般的吸了吸鼻子。
“妈。”我叫了一声。
妈妈愣了一下,停顿了很久才转回身,睁大美丽的眼睛挑起细眉,装出很寻常的模样问我:“怎么了?”
“水果刀。”
妈妈哦了一声,飞快回头,低身打开腿边的柜子,拿出一把水果刀在水龙头下淋了一会儿,擦干净水分递给我。
“切的时候小心点。”
“谢谢。”
我发现她眼睛有哭过的痕迹,和阿维一样眼皮会泛红。
“妈……”
“嗯?”她强撑着弯起嘴角。
“没什么……”我迟疑了会儿,喃喃道。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近家里也没什么动静啊,吃饭的时候也好好的。但常识告诉我不要去揭露存心掩盖悲伤和秘密的人,如果不想去伤害她的话。
橙子的汁水流了一手,还滴到了衣服上。倒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