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恨(五)

宫灯的光是淡火红,映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像是灯笼上的美人。

    娘!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银瓶丢魂失魄地大喊了一声,爬起来撞进了门去。

    宽敞的院子里,雨很小了,月亮高升,伏在正房琉璃瓦的飞檐上映出一层银霜。银瓶跌跌撞撞扑到房门上,门被锁得死死的,她把手拍搡着门。拍不开,把手拍肿了,也只是拍。

    娘!娘!

    虚胀的嗓子从她的喉咙里逼出来,眼泪混着雨水淌。

    娘,你开开门呐娘,是我,是婉婉爹,哥哥,哥哥怎么都不理我了?娘

    桂娘好容易跟上来,看这光景便猜出了几分,一把揽过跪在门旁的银瓶。

    你、你可是想起什么了吗?

    同喜,同贵快开门,娘,三年了,我回来了

    她挣脱开桂娘的手臂,挣扎着扑在门前,也像伏在阿娘的怀里。两只手臂震麻了,喉咙也哑了,说不出话来,只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满面通红,像是出生的婴儿有音无字的剧烈的啼哭。三年前的惶骇,三年来的心酸,隔着阴阳的界限,诉无可诉,只能化作无尽的眼泪还给阿娘。可沉重的大门早已生了绣,在这掩埋在尘埃下的庭院里,只有嗡嗡巨响悲怆地回应着。

    直到头昏脑涨再也支撑不住,她往后一倒被桂娘接住,眼中终于闯进了旁人的影子。她没有力气再哭,怔怔看了桂娘半晌,忽然笑了。

    我竟忘了,娘她就是吊死在这里了。我没看见她最后一面,林妈妈不让我看。

    桂娘后背发凉,银徐、徐姑娘?

    银瓶移开目光,抬头望了望檐下空晃晃的鹦鹉架,娘说,徐家的女儿,不能活着丢人,她死之前,吩咐林妈妈一定也把我勒死。林妈妈舍不得,给我换了身丫头的衣裳。我混在下人里,被官府的人领出去卖了,她却、她却给他们砍死了。

    她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雨打在皮肤上也像洇透了纸,一个雨点子就是一滴泪。

    桂娘从没见过她这样,说不出话来,见全子也跑了来,忙叫他搭着手把银瓶扶到了一处没上锁的穿堂。那堂屋里也许曾是个书房,满地破凳,折桌,坍塌的书箱,埋在灰尘里。桂娘见角落里扣这个铜盆,忙捡了过来,又弄了些书卷纸来,叫全子用火石点了取暖。

    火苗子扑腾上来,银瓶恍惚着,十六年的荣华与三年的折磨打成了一片,如梦似幻,让她简直分不清自己是谁。然而她实在累得狠了,烤了会子火,也慢慢静了下来,合着眼坐在地上,倚着身后的一只桌角。

    过了很久才听见桂娘的声音。

    徐徐姑娘?

    她睁开眼,看到桂娘试探的目光,咬着嘴唇小心道:我叫您徐姑娘,您没意见罢

    她笑了,我闺中有个名字叫做令婉,不过少有人叫也好,姐姐愿意,就叫我徐姑娘罢。

    桂娘见她白绫子裙几乎湿透了,便问:城门关了,今儿怕是要得在这宅子里过夜。徐徐姑娘,你可要换身干净衣裳么?

    银瓶摇了摇头。她四下里看了看,依稀认出这是娘从前抄佛经的小暖阁。

    桂娘余光瞥见地上摔着把裁纸的小刀,心里一惊,忙一把拾了起来。

    银瓶倒疲惫地笑了一笑:何苦来我可没想着寻短见,若要死,早在三年前便投了海河了。

    她坦然地提起从前,倒让桂娘愣了一愣,睁眼看着她,又试探道:既这么着,咱们今儿凑合两三个时辰,等城门一开就赶紧走罢。我想着,咱们先往我家去,住些日子,等二爷打了仗回家,再想办法找上他,如何?有他在,想是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的。

    不成了,我见不得他了。

    桂娘唬了一跳,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瓶叹了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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