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渐(三)

    李延琮走进来,银瓶不自觉扶住了炕几,屏着一口气紧盯着他。他走向她,却从袖中拈出了一支白玉钗。

    朝廷遣来了新的使臣,下次的宴请,你好好打扮起来,也随我去。

    我?她不明所以,可是

    毕竟。他抬眼看她,笑得意味深长,你可远比我熟悉他。

    熟悉,

    他。

    银瓶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整个人如堕冰糊,冻得站不住,一个摇晃跌回了罗汉榻上。

    你是说,是、是

    把头发挽上去罢。李延琮跟没事人似的,把钗子递到她面前。他好以整暇打量着她,目光一寸寸从那退了色的粉唇,轻巧的下颏,纤细的颈子,再流转到胸前红丝线束起的乌发,破天荒说了一句,还是白玉衬你。

    听上去竟不像是嘲讽。

    银瓶听不懂他的意思,却也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她怔怔坐在榻上,一张脸冻得木木的,只有眼睛睁得尤其圆,渐渐像蒙了层粼粼的水壳子。她如梦初醒般恍惚: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你和按察使说那样的话原来,是为了把他诓来。

    他仰唇微笑:不,和我无关,是裴中堂自己要来的

    她豁然站起来,仰头厉声质问:你想怎么着!拿我威胁他,拉拢他?李延琮,你当他是什么人,你痴心妄想!

    尾音一转,已经缀了哭声。

    已经沦落到今日难堪的地步,她欠他的这样多,但还是不够,连最后一点念想和情分也要被人碾成齑粉。再见面会是什么光景?她兜头兜脸像被针扎着似的,水壳子戳破了,扑落落滚下眼泪来,她很快抹掉了,偏过脸去自言自语般哽咽,我不能去我不能见他

    随你。

    李延琮挑了挑眉,把钗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指尖碰到手心,他轻轻划了一划,引诱似的低声道:不过,徐姑娘就这么狠心,让裴大人千里迢迢赶来,就落了个空么。

    这次不见,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1】阎浮提主:佛教语,世界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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