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

    早有那滑不溜手的文臣武将,赶到长安街,跪迎道旁向新帝拜谒,倒是内廷銮仪卫里有承德皇帝的亲信,抵死恪守紫禁城,一番浴血争战之后,也终被屠杀殆尽。

    雨越下越大,琉璃瓦的飞檐将暴雨打成无数乱溅的飞花,噼里啪啦落入白玉阶上流淌的赤红,流向太极殿后广袤的苍茫。

    李延琮艰难地从死尸的心口拔出剑来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曾是銮仪卫的首领,临死,也没有出卖承德皇帝的下落。

    搜宫!

    李延琮咬牙切齿地下了诏令,却随即看到阴茫的远处亮起了一点昏黄的光。慢慢趋近,才看出是一个女人逶迤而来,穿着桂粉穿花百蝶通袖袍,鹅黄银挑线的纱裙,云鬓高耸簪一朵银红牡丹。

    没有宫女,也没有伞,她只提着一盏琉璃明瓦灯,在雨中映亮了彼此的脸。远山眉,桃花妆,珍珠花钿点在她的眼下,像是一滴泪

    还是先帝年间时兴的装束,于少女与贵妇之间寻求到的巧妙平衡,让李延琮骤然恍惚。

    女人随即下跪,纱裙浸透在血污里,端恭叩首,柔声口中道:妾周氏,恭迎崇熙皇帝入朝。

    是周贵嫔。

    她自袖中捻出一把钥匙,跪行到李延琮跟前,双手捧过头顶,低低噙泪道,妾拘于深宫多年,无一日不感怀陛下厚谊今日只愿尽微薄之力,以报陛下当、当日恩情。

    李延琮怔了一怔,猛然明白了过来。急走的闪电照亮了他的铠甲,压城的骇人巨响里,青的,白的他用剑锋直逼到周娘娘纤弱的咽喉,厉声大喝:他在哪儿!

    周娘娘打了个哆嗦,碎发乱贴在脸上,暗地里咬碎了牙,乾、乾清宫昭仁

    李延琮心跳乱战,提剑挑过了那把钥匙,疾步往乾清宫去。沿途的宫人纷纷跪倒路边,一片片天青色的宫袍,在这个瓢泼的暴雨里成为青烟似的鬼魂。

    他走得跌跌撞撞,穿过层层巍峨宫殿,逼仄的红墙,来到昭仁殿前。

    将钥匙随手扔在地上,便有小太监爬过来,把头磕得砰砰响,然后手忙脚乱地为他打开锁,推开了门。

    沉重的殿门,吱呀声响,里面又是另一个世界。

    古老,肃穆,平安。

    外面风雨满楼,这里倒是永远檀香缭绕,沉静到没有活人的声气儿

    高敞的穹顶,房梁上栓下白绫带,他的弟弟已经吊在书案上,长发覆面,悄然没了声音。

    织金的袍角映在雷鸣电闪里,季祯赤着一只青色的脚,金丝燕履掉在了龙凤团花湖绿地衣上。帷帐从四面八方翻飞而来,裹上来,又散了回去,万般的寂寞中,一只灰鹦鹉架在步步莲花紫铜架上,窸窸窣窣啄着脚上的银链,见到来人,举着苍嘎的喉咙叫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李延琮没有回头,用很平淡地声音叫她,曼娘。

    周贵嫔闺名单一个曼字。

    他说,曼娘,是你杀了他。

    贵嫔慌忙跪下,快步跪行到李延琮身后,伸出一只冷香的手来,抓住他明光铠下的袍角,六郎,不是的,是他是他杀了他自己!

    她仓惶地讨好,做出惹人怜惜的样子,他不像你,六郎,他不是一个好皇帝,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我是在帮你,我把他关在这里,献给你六郎,我知道你的心,就像、像你知道我的心。

    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李延琮笑了,桃花眼眯得像柳叶尖尖,媚得瘆人,自从五年前先帝晏驾,你在宝灵宫和他一起守了一夜的孝,我便知道了。

    不,不。贵嫔愈发放低了声音,当年是、是他逼迫我的,那时我见不到你,六郎,我没有别的办法

    李延琮转过身来,执着滴血的剑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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