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作鸟兽散,我
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有一队骑兵赶了过来,这些人也穿着官
军的铠甲,看起来和官军差不多,不同之处就是他们头上都带着白色的毡帽。
里长的老婆已经不再挣扎了,只剩下微微的抽搐。一名闯军骑兵上前查看了
一下,发现已经没救了,便挥刀割断了她的喉咙,将她解了下来。这些骑兵有的
去追击官兵,有的则在镇子周围搜索。
「少将军,除了这个小兄弟之外没有活人了。」我被带到了为首的闯军军官
面前。这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但神情刚毅,自有一股威严的气
息。他下了马,用浓重的陕西口音柔声问道:「老乡,你是这个镇子上的吗?」
我痴痴傻傻地点了点头,少年军官问道:「你知道这些官兵是哪里打过来的
吗?」我愣了一会儿:「从南边来的。」他又问我知不知道周围哪里还有官军,
他们的长官是谁,这些我就一概不知了。这军官见问不出什么来,叹了口气,说
道:「世威,带他去吃饭吧。」
我能和人正常交流,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这两天陆陆续续已经有几十个
周围被官军烧了的村镇的老百姓聚到了这里,我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
场劫难。
驻守襄阳的官军,是「平贼将军」左良玉
所部。今年五月,他在河南的朱仙
镇被闯王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逃到了襄阳来。现如今闯军追到了襄阳,他又打
算逃跑。临走之前,左良玉下令「坚壁清野」,将襄阳周边的村镇杀光、抢光、
烧光,填井平灶,鸡犬不留,盼望闯军得不到补给,便无法追击他了。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我们的家园化作尸山血海,亲人如同猪羊一样被随意宰
杀。但我们早已习惯了,这年头官军杀老百姓的理由有的是,缺钱花了,想找女
人了,需要人头报功……官军杀百姓已经被视为理所当然了。
那天救我的少年军官名叫李来亨,是闯王李自成的侄子李过的养子,负责管
理我们的人叫李世威,是这一营的总管。这些天,我们负责帮着闯军做一些诸如
搬运、铡草之类的简单活计,吃的东西不算多,每天两顿稀饭,堪堪够吃。不过
闯军士兵们吃的也没好到哪去,每天一顿稀饭一顿干饭。
「你们有谁识字吗?有谁会算数?」晚上收工休息的时候,李世威忽然向大
家问道。我犹豫了一下,缓缓举起手来。小时候家里的条件还好,父亲盼着我也
能读书进学,送我上了两年私塾。后来家里的钱连吃饭都不够,也就不可能上学
了。不过我在家一直替父母记账,简单的算数还可以。
「太好了!」李世威喜道,「你别在这儿干了,来帮我算账。」
过去闯军打不过官军,被追得东奔西走,而现在,整个河南的官军已经被闯
军扫平了,闯军也开始建立根据地,设置官员,组织屯田。这样一来,便多了很
多公文要处理,可是闯军将领大部分都文盲,为了适应从流寇到官府的需求,他
们开始大量招募读书识字的人,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难民变成了文书。
李世威是闯军中少数有文化的人之一,在这一队闯军中,全营只有他和李来
亨两个人识字,根本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事情。他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连军粮、
武器装备相关的文件都让我帮着打理。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