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建瓴两年，这是第一次出国参加会议。他是个年轻的Omega，大多保持着半透明的形态，如同清晨繁复羊毛地毯上的尘埃。
在几年内，他都坐在会议室的助手位置，负责记录会议与搭建估值模型。明年或许能够独当一面，带着自己的项目发布预审报告、负责谈判。他或能招一两个勤奋的Beta或Omega助手处理繁杂事宜，在建瓴集团与行业其他大小私募的Alpha们争夺投资项目与资源。
这个淘汰率如此之高的行业，每年都有一批Alpha来了又走，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又能支撑多久。
他还年轻，却已经感知到躯体的衰老。早晨起床时肩颈骨骼拉伸的声音。他的精力有限，对工作也称不上热爱，支撑着每天按时起床的大约是每月打到银行账户里的工资。
矿业投资部门里的中年Beta大约是他未来的样子。每日穿着灰色毛衣，坐在办公室里修改展示细节，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常为了项目被忽然招去另一个城市出差开会，中年依然茕然一身，在时间与资本的操纵中颠沛流离。
北都的办公室里，大多Omega职员在隔壁略拥挤的办公室从事其他职能。整层办公区分割成两部分，中间竖着一面玻璃墙。
每日早晨，何熙远坐在Beta与Alpha组成的大办公区，到窗边按咖啡机按钮，听机械碾压转动的声音。热水滤过咖啡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模模糊糊的远景，非雾非霾，典型的北都景观。
这样的天气已成为城市的标识，如同这座城市里的人，如沙如薄雾，步伐缓慢，拖着苍老的躯壳漂浮在破旧的街道上，转眼就能被风吹走。
从很小开始，何熙远就感到自己的生命被无力感轻轻扯住咽喉，有时将他扼住，让他几乎放弃抵抗。
大学毕业后的几年，周遭的人都暗示或明示，他应当在一场迅猛的发情期前，找个Alpha安顿下来，结婚生子，接受平庸又平淡的一生。
然而发情期于他而言也不复存在，Alpha更是无从说起，未来的路模糊又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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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远转身时，看到大堂里离他并不远的沙发上坐着一名Alpha青年。他竟未发觉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
Alpha穿着服帖的灰色西装，在读一份俄文报纸。深色微卷的发梢在晨曦中覆着浅金的光。
早晨的大堂太过安静，阳光笼罩在Alpha的身上时在他鼻梁处投下侧影。半边脸在明处，另外一半在暗。他的脸极其英俊，五官立体，下颚和身形线条坚毅。
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用金属袖扣别住。他的身态十分放松，如同身着家居服坐在自家的客厅。
何熙远本来以为他是酒店的宾客，但看到Alpha的面容后定住不动了。
对方坐在那里，如同梦境中忽现的少年时代，承载整个夏季的暴雨，在某个圣葛底斯堡的早晨飘到他面前。
繁复的壁饰花纹与窗外的景色像一幅画框，何熙远是画外的人。
过去的岁月里，何熙远仅有过几次类似的时刻。最早的一次是很多年前，年少时的他隐秘地暗恋陆成风，而后又战战兢兢地接触，追随着对方的轨迹绕了半个世界。
多年后，何熙远本以为彼此的人生再无重合的轨迹了，但对方出现在面前时，他依然感到心跳的砰动，这让他无措。
陆成风是他人生匆匆剪影里的一个，如同他小时候翻看的黑白电影明星照片，拿出来反复地看某年月日摄影师按下镜头的一刻捕捉的光。他喜欢的黑白银幕明星大多早就去世或老去，他注定是要反复用指尖触摸光影。
此刻多年未见的陆成风距离十步之内，他凝视对方侧影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