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潭郡和七星郡倒算是块绿洲宝地,可惜却遭逢连年战乱,轸阳人大多背井离乡南下避乱去了,剩下的青壮年入了离火军,城中多是老弱妇孺,能用的耕地也荒芜着。
稻谷太耗水又废劳力,是种不起来的。这里都是吃黍栗米,也种着些大豆,孟棠时倒发现这边的葡萄和胡瓜格外的清甜。
漠北冷,田地间也不生虫,种葡萄这些并不费时费力,可惜这玩意儿不顶饱,采收不及时就烂在地里,只有少数的农人种着自家尝鲜。
孟棠时在汴京曾尝过昭西的紫玉香,就是用葡萄酿出的果酒,清润酸甜,因数量稀少,每年仅上贡数十坛。如果换做轸阳本地的甜葡萄酿酒,或许又该是另一番滋味。
他略作思量后,立即给沈筠开了单子,申请划地。
沈筠本来当孟棠时是皇上特地派出来混资历的,反正在这走个过场回去升官是迟早的事,这种汴京公子哥肯跟着他乡野走访已经很意外了,竟然真的为轸阳上了心。
沈筠看了看,想夸他又觉得他很是有些异想天开。
“棠时想划荒地种葡萄?”
孟棠时道:“是,此地葡萄若用来酿酒,大人年后的朝贡也有得交待了。”
葡萄怎么才种得好,由谁来种,最后又能不能酿成好酒,这些都是问题。
但少年是一片好心,他也不愿太过打击,沈筠露出个苦笑,“不说葡萄酒能不能顶贡,恐怕也送不到汴京。”
给朝廷上贡运物资得走更近的商道,商道要途径张潭郡才能到翼昌。孟棠时他们来漠北时走的是离火军的粮道,从七星郡过的飞沙关,粮道关乎战况,除了粮草车马,对外一向只通单行。
而飞沙关另一头的张潭郡,匪患横行难治,听闻有一伙沙匪专劫往来商旅,那条商道已经快要荒废了。
孟棠时沉吟片刻,张潭就临近轸阳,沙匪是一定要治的,不然漠北商路一断,往后行商不走,没粮又没钱,烂摊子只会越来越烂。
离火军都靠着南方的物资接济,什么时候汴京不想养了,漠北就彻底被放弃了。
“如果不用考虑沙匪呢?”
沈筠叹了口气:“棠时你也看到了,我轸阳城中尽是老弱,饭也只能勉强糊口,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大人不必忧心伤神,农忙出力的人选就交给在下吧。”
孟棠时话音不急不缓,是与年龄不符的稳重语气,仿佛已然胸有成竹,叫人无端就信任他,沈筠突然又觉得或许他真的不是在异想,或许漠北将来真的能等到云去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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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当空,夜深人静。
严戈跟厉绍坐在主帐外的杨树下擦拭新刀。
这刀是刚从洗剑崖送来的,他兄长严玄和剑仙莫望尘有些交情,严玄死后莫望尘就把刀收了回去,如今重铸了把陌刀赠予严戈。
柄长且沉稳压得住刃口锋芒,刀风过时,若有唳声。
月明星稀,一片树叶随风打着旋儿轻轻落地。
严戈倏地提刀起身,厉绍在他身侧惊疑问道:“怎么了,将军?”
严戈警戒地扫视四周,沉声说出两个字:“桂香。”
突然上空传来一声轻笑。
“做将军的鼻子也要灵吗?”
严戈猛地抬头,厉绍也被吓了一跳。
树梢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白衣少年,笑靥如花,似是话本里形容的山野精怪,两人一时有些看楞了。
严戈很快回神,挥刀而上,少年像是毫不在意,竟随手折了根树枝便来接他的招。
黑袍劈风猎猎,白影却轻飘飘的随风摇曳,如同夜色里无迹可寻的一缕青烟。
少年游刃有余地避开迎面锋芒,接招都接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