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送往多年,也是个识货的,趁厨子添水的空档,又去瞧那只似雪似玉的壶,水汽一蒸,薄到几乎透亮,好似隔着壶壁都能闻见里面茶叶清香。
小厮心里已对来客有了打量,把布套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捧着过去:“大人,进屋歇脚吧,外头冷。”
男人扔过来一锭银子,眼神示意他看好马车,“有劳,我们上山去。”
他转身的时候撑起伞,从马车里牵出一个人,那人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面容隐在伞下,白袍和雪幕相映难分,偏生招人窥探,小厮忍不住侧过头瞟了一眼,却被刚才那男人察觉了,他连忙藏起眼神,搓了搓手又上前道:“大人,山上下着雪,路滑不好走,不如进来歇会儿,我们把石阶清一清再去?”
“多谢。”墨竹伞骨轻抬,露出雪中人眉眼。
惊鸿照影。
那双眼干干净净的,目光一触即分,带着转瞬消散的笑意,像个雪中梦境般,缥缈空幻,又似是洞悉一切。
小厮一时屏住了呼吸,没由来的心惊,仿佛私窥了白瓷上温润而剔透的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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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又有马蹄声至。
来者竟是汴京卫,约有百人,气势汹汹。
他们在离茶舍数尺却停下了,领头的几人下马朝这边走过来,看来不是单纯路过。小厮和厨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搭话,却见他们恭恭敬敬地走到另一旁的马车边上,敲了敲窗棂。
是空的。
“这辆马车为何会停在你们这里?”
这领头的面相居然很和善,看衣着似乎也不像汴京卫的人,小厮拿不准主意,老实答道:“是……是客人路过留下的。”
“他们去了何处?”
小厮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惊动汴京卫来追,恐怕不会是好事,那位客人……
看他久久不答,老厨子惜命,担心他撒谎连累上自己,瞥了小厮一眼抢道:“山上,两位客人往西边山上去了。”
祈裕上下审视了他们几眼,终于点了点头。
“接着追!”齐寻峰转头道。
身后汴京卫应声而动,祈裕连忙出声喝止:“站住!”
他侧过头看着齐寻峰:“追?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西边那座是丘苜山,就是皇上都去不得。”
天地君亲师,李绎虽是君主,却也没脸到恩师陵前扰他清净。
小厮察言观色,立即备好茶端出来,“各位大人暖暖手罢。”
祈裕摆手示意,“就在此地等。”
齐寻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吩咐手下:“都把马牵远点,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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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还带着些雪花,天倒是晴了,那株垂丝海棠枝枒细弱,却长出了几片新叶,脆嫩的绿藏于雪下,在阳光里像是能融化开。
晏重寒收拾好香烛灰烬,“我们走北边下山?”
“不用避,都是听命办事,免得他们不好交差。”孟棠时还看着远方出神。
晏重寒也随他放眼望去,丘苜山上收尽汴京繁景,风日佳时甚至可以远眺宫城。
“棠时在看什么?”晏重寒给他拢好衣领,半蹲下来要背他。
孟棠时收回目光笑了笑,双手轻轻搭上他肩头。
“没什么。”
红墙白雪,像一座华美的锦绣牢笼。
“孟大人!”祈裕终于见着了孟棠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
孟棠时却不接,轻声说:“皇上已经应了我辞官,这又是何意?”
祈裕神色为难,还是没有收回手,“圣上那天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孟大人你也是知道的,他心里其实不愿您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