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衣笑道。
闻韬欣然道:“师父总是跟我说,读了万卷书就可以了解世事。我之前总是不信,现在看来师父也是对的,不过,这亲自去看一看验证一番也是极好的。”
唐无衣心中很欣赏他万事求证的态度,笑着提醒他,芙蓉娘子要唱的是《丽人行》。
《丽人行》乃前朝诗圣所作,全诗雍容磅礴,气度华贵,很是适合北坊娘子。北方娘子善清歌,并不要太多乐班伴奏,只有鼓点阵阵,庄严沉稳。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第一句开口,已是惊艳全场。这锦园之湖,占地数亩,不可谓不大,然而芙蓉娘子喉啭一声,响传满园,直冲云霄,在场宾客均是头皮一阵发麻。
之后两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芙蓉娘子又是娓娓道来,声音雍容轻缓。而到“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两句,芙蓉娘子绕着舞台似乎自己和自己一问一答,甚得趣味。她一边唱,一边轻移步伐。她走起来不像素馨娘子那般轻盈灵动,而是如同画中美人一般的气韵天成。
此歌场面宏大,却以讽见长。寻常歌伎唱此歌,无不是将其宏大富丽的场面唱得入木三分,让人心生向往,却失了此歌本义。而芙蓉娘子唱此歌时,于描摹宏大场面之时眼中含悲,歌中含讽,格局之高,当世歌伎难出其右。待到最后两句“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声音高亢,其悲愤之感震人心神。
一曲高歌,满场又是络绎不绝的掌声。
闻韬叹道:“果然个个都是翘楚,不枉此行。”
“听说下一个东坊娘子也是一手绝技。”
“何技?”
“琵琶。”
琵琶不比歌舞大宗,受人追捧,而是阳春白雪,知音寥寥。也就只有在这花魁制举的大场合,宾客都是上流名士,才能品出这琵琶或雄壮慷慨,或细腻婉约的美感。
花船轻轻驶着,到了湖心小岛,走下一个梳着灵蛇髻的女子,头上只有素银装饰。她高挑清瘦,着雪青色交领敞袖绫罗衫,颇有古意,抱着琵琶款款而来,一举一动甚是端方典雅,正是东坊花魁娘子翠筠。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落在翠筠娘子身上,她原本清冷的雪青色衣裙也染上了红晕,多了几分温婉。
须臾,只听得一阵滚弦嘈嘈切切而来,那滚弦哀怨之极,寂寞之极,正是《汉宫秋月》的开头。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锦园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宾客都被带入了《汉宫秋月》的愁思之中。
翠筠娘子的美又和南北二坊的娘子不同。南坊窈窕轻灵,北坊雍容华贵,而东坊则是满腹才情又无处可诉的愁思婉转,只见翠筠娘子微蹙峨眉,一双水葱似的手在琵琶上上下翻飞,人与曲同,皆是情思万千,愁肠百转,听者也似被抓住一般,陷在这无边的忧思之中。
一曲终了,天色已暗,一轮圆月升起,在湖心映照出皎皎的影子,月华照在翠筠娘子身上,更是清冷非常,不可逼视。
“此曲当为第一。”闻韬叹道,“情景交融,无可挑剔。”
“好是好,就是太悲苦了些。”唐无衣咧咧嘴,“让人心有不忍。欸,韬韬,下一个是热闹的,好好看。”
“哦?歌舞戏?”
“正是。历年花魁制举都无歌舞戏参赛,今年是第一次,不可错过。”
歌舞戏,起源于市井,原本不登大雅之堂,但胜在热闹欢快。放在《汉宫秋月》之后,倒是可以很好地换一换心情。
月光之中,花船靠岸,又载着人驶向湖心小岛。那花船这一次却没有直接停在小岛上,而是绕着湖心小岛转了一周,众人都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