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你说话,要看到你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
慢慢挪了视线上去。
皇帝陛下静静看着我,恐怕我的每个神情都不留分毫落入他眼中。
他好像是在……笑着?
陛下天刻圣颜,总是冷峻十分,那一双深沉眸子却是替他陈情的。
“你不必紧张。”他真的在笑,安抚性十足的。“也不必惧怕朕,不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是个不受约束的。往后你心里是什么想法,就做什么样子。”
“朕要实时听到你的真心话。”
“可好?”
可好?
一国天子竟然这样问我。
我不知该作何表述。
你知道你许给了我怎样的自由吗?
在这皇天净土之内,只有你能不受约束。
我哪配与你同起同坐。
我是什么人。我哪敢。
“听进去了?”见我呆愣,他像是打算摇一摇我,伸手过来。我连忙点了头,作出回应。
“……遵旨。”想了想,换了种语气,“全听陛下的。”
陛下看着我,眼底清晰写着“满意”二字。
——自从发现他的眼睛爱说话后,我就开始下意识追逐他的眼神。
一开始的对视还不由自主带着瑟缩的怯意,而他以落落大方的鼓励迎接我的打量。
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气氛变了太多,却让我舒服了不少。
好似这里没有什么皇帝,只有他我二人,共度这如此安静的一段时光。
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不会有人来列陈帝者为尊,尊卑有别,强调某人执掌生死的权力。
只有他赠我这一场短暂的坦荡与放肆。
不让我跪,不让我低头,不让我躲藏。
如此坦然而温热地注视着我,亲切交谈。
就如早已相识的故人,只是久别重逢了一般。
心态渐渐放平了许多,收拾起紧张,眼神的交换变得无声的默契了起来,自然而柔和。
皇帝陛下拉着我,相对而坐,问了近况。
我因头脑不灵光忘了许多事情,只好含糊其辞,说一直住在京城,没想到突然承蒙召见云云。
陛下的声音很动听,次次音尾勾着的笑意都能直叩我心门。
我同他你来我往答问了几番,放下紧张,脑海里倒也渐渐回想起一点自己身份。
——不过是个卖画的。
一面作画一面卖画,落魄而藉藉无名。此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平平无奇的画师,过去小半辈子大概都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平静无波的一生罢了。
父母兄弟姊妹……大概是什么亲人都没有的吧。不然怎么会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全都一点不留。
虽然回想起的记忆是断断续续地,还很模糊,细节处都丢光了难以想象,但好歹让我有了那么点底气。
认知到“我的人生不是一张白纸”,因而带来了些许安慰和安全感。
随即却又因为眼前人而多了些不安。
“撞上皇帝陛下赏识画作,故召我入宫”,这种事还真是梦里都不敢想。
不过,“因为承蒙陛下召见,一时太紧张激动才会晕倒,以至于暂时失忆”。
……
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我漫无边际地飘散了思绪。
越是用力去回想某一年月某一日里发生的事情,就越是容易引发头痛。
真是怪异的头晕症。
陛下似乎察觉到我不爱说起过去,每每走神,便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