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威势环绕,是别人学不来也模仿不了的沉稳气度,幽静如深潭,不可揣度。自那双眼睛,或是举手投足间,皆透露出风浪间闯过因此再无视风浪的味道,异于常人。
老丞相哽了一下,突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颤抖着慢慢跪下来:“陛下,臣不敢。”
空气静了片刻。
烛火闪烁了一下。
我听见极轻的冷笑声,落声不可闻,像是被那烛火吞噬了。
皇帝陛下哼笑着,又似叹气:“丞相,你不够了解母后,又为歹人蒙蔽了双眼。因此为她说话,朕可以原谅你。”
“可摆在明面上的,母后垂帘听政十数载,权倾朝野,说一无人敢说二,群臣都成了她的摆弄的棋子,连朕亦无—置声的余地——你是否还要替此辩解?难道说,丞相愿在她死后,接手她的党羽,代她成为我盛国的第二个皇帝?”
老丞相头低得更下。
“臣哪敢!”
那影子簌簌摇动,我猜测他此刻必定已是吓破了胆。
一言不察就要掉脑袋,给皇帝办事就是如此。更毋论牵扯进了朝中的深水里。哪个有得善终的。
我虽然未经历过此种争斗,也看得出其中杀机难掩,危机四伏。
我不想参与其中。可,这些话已经钻入我的耳朵,在我的记忆里留下许多笔画,不是我说听不见就能听不见的……
“臣绝无欺上之心,还请陛下明鉴!”
老丞相以头抵住地面。但皇帝未说“信”,也未说“不信”,他便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丞相,若朕是你,明日便公告婚约作废,携了家眷告老还乡去。”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老臣动作,信手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提议道:“以免日后哪日不小心看见诛杀令上多了许多眼熟的名字,若有其中某个来自丞相府,这个朕可没法给你保证。”
老丞相一顿,声音已经走了样:“陛下莫非您要以铁血手段……肃整朝野?”
皇帝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察言观色,老丞相也是不敢继续问下去的。
“不必再磕了,丞相。太吵。”皇帝道。
老丞相不敢起身,更不敢不听令。他略微抬起上半身,不能抬头,刚好听见圣上意味深长地说:
“丞相,你可知道,这几日有好几位王侯官员,联合上奏要求彻查母后死因。还说什么,‘此事蹊跷’,‘决不可姑息真凶’。”
“母后怎么死的,他们心里不清楚么?莫不是都心知肚明,一面捏造证据,一面逼迫朕,向朕施压。”
皇帝陛下故作好奇问道:“丞相,你觉得母后是怎么死的呢?朕道以母后的年岁,加之常年如此操心朝政,不察之下心力疲惫,劳累过度而亡,实属正常。你们是不信朕的话?”
“还是看不惯朕当家做主?”
声音凉薄,透出浓重杀意。连旁人都替那丞相捏了一把汗。
“……宫中那些传闻,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也许是这个问题过于难以回答,老丞相停顿了好一阵,才勉强顶着沉沉杀气,干哑着嗓子颤声说,“臣……并非那一派的人。臣愿誓死拥立陛下,绝无二心!陛下还请信臣这一次!”
皇帝静静打量老丞相。
我心道他这样无声凝视的时候,那双眼睛,可谓压迫感极大。
半晌,他复而提起先前那个问题:“婚约的事……”
“陛下的婚约,乃举国大事,怎么可以草率敲定。”老丞相擦一把汗,赶忙借台阶下,说,“臣看小女与陛下无缘,是小女没有福分留在陛下身边。不敢耽误陛下,婚约一事就此作罢吧。陛下您看?”
皇帝颔首:“丞相爱女心切。朕准了。”
那老丞相大抵被吓得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