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一个眼含热泪的孩子,孤单而无助地守在一个垂垂将死的君王身前。
从此将一个国家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压得孩子肩膀都塌缩了下去。
孩子的背影散去,随时间渐渐扭转,拼凑成了面前这个人的模样。高大身躯,力量内敛,沉潜不发。
幼年时受到的压力,仍纠缠他至今。造就了如今这位皇帝,和他偏执的责任感。
真是,不幸生在帝王家。
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皇帝嚯然睁大了双眼,眼里积蓄着雷霆,怒光万丈。
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种自他身上突然迸发的气势。
“朕眼睁睁看着父皇逝去,悲伤不能自已,冲出门去想寻母后安慰。”
“门一打开便撞到了一个人。”
“太监总管,霍牙。”他咬牙说着这个名字,“还有母后。不,那时是朕忘了,父皇叫她妖后,那个女人,吴蒨。她就立身霍牙旁侧。”
“在朕见父皇最后一面,听他交代遗言之时,他们二人就站在外间,仅隔一扇门,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淡然旁听着我与父皇的对话。”
“他们在等着,给父皇收尸。”
令人作呕!我几乎听到他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那惊心的一幕,一定还历历在目,也成了他闭目即视的梦魇——
年幼的皇帝惶然失措,惊惧地一扫眼房内情境,顿时汗毛倒竖。他推开了那个男人,撞开迎上来的亲生母亲,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了这个房间。
满头大汗,喘息连连,在心里不住地啼哭:绝对不能回头!
他逃出了这个房间,却再也挣脱不开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我有些记不下去了。
太嚣张了!
不,不仅仅是嚣张。听着陛下的讲述,这两人,简直叫人毛骨悚然!联想到太上皇的遗言“妖祸”,简直是在冥冥之中呼应了什么不详的东西。
皇帝陛下捏着酒盅。他按着桌面一动不动,酒盅里的酒液却荡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的暴怒,历经十二年仍染着血腥气。长恨不消。
“当天夜里,恐怕他们二人都以为朕已经熟睡了。但是并没有。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朕夜里怎么睡得着。”他低诉,含恨道,“那个女人走进朕的寝室,久久战立在朕的床前。”
“朕闭着眼,装睡。她突然朝朕伸手了。”
“你以为她要杀了朕?哈哈,不是!”
“她会妖术。她伸手按在朕的额头,在朕身上种下了梦魇。”
“从此朕夜夜被梦魇纠缠,精神永远囚于恐惧牢笼之中。”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来,笑声如恶鬼。若不是我见过他柔声和气的一面,我一定以为他疯了,早在十二年前就疯了。
他不是借酒装疯,是直到现在太后既逝才能吐露一点旧恨,畅快地笑出了声。
“她早就算好了有这一天。那个晚上朕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到她亲手拿走了龙头杖。”
“朕永远、永远不会放过这些妖邪。要将他们杀到后悔从地狱里爬出来才是!”
端坐在椅子上,面露微笑,疯狂的本性毫不加以掩饰。
太后,即使是死了,他仍不能解恨。
我说不出话来。是非自鉴。
这恨我了解到了源头,更加对他心疼不已。
我没有去问,他之后这么多年是如何度过的,像被世人遗忘了身份一样,被驱赶到偏僻荒凉处独居。我难以想象一个人被梦魇咬住不放,拖入地狱十几年的感受。我更不敢随意揣测他该有多恨太后和那大太监。
怎样才能问出口恨是如何将一个年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