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十七了。”
他看见我刚拿出打火机的手又收了回去,连忙说:“别,先生,我刚才乱说的,我二十五了。”
他拿出身份证,手指遮住了证件号的大半,食指点着出生年份,对我眨了眨眼:“你看,我没瞎扯,真二十五了。”
那时他不知道,我在扫了一眼他的出生年份后,还偷偷地瞥见了他的名字:郑青云。
青云,青云,是“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的意思吗?
我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和眼前之人很配。
我打燃了火,在他的烟嘴处种下一朵火花,他对我道谢,也倚着栏杆抽烟,侧脸轮廓凌厉,竟与正脸望去迥然不同。
我擅自幻想出富家少爷出来单枪匹马走天涯的故事,过了一分钟后觉得自己真是在这里待久了闲得无聊。于是我干脆将脑袋放空,坐在椅子上,身旁郑青云抽完一根烟后也坐下来,太阳在落山前扔了一束阳光横在我们之间。
郑青云和我,两个等待雨停的陌生人,坐在一条椅子上,聊着转瞬就可以忘却的闲话。
我已经记不清那天我和他都说了些什么,如果我当时便知道他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他踏水而来,从此一步一步走入我的世界,那我一定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但我记得我朝他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一个毫无意义却适合闲谈的问题:“你多少岁学会的抽烟?”
郑青云没看我,背靠栏杆,不管后背的衣服被飘进来的雨打湿,给了我一个匪夷所思也印象深刻的答案:“二十五岁,就是不久前,四月十八日。”
我诧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察觉似的又吸了一口烟,白烟给他清秀的脸蒙上一层纱,看上去多了几分沉重感。
怎么会有人,将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时间记得如此清晰,竟然还能准确到几月几号?
我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问如此私人的问题,沉吟须臾后说:“我是二十二岁。”
郑青云看了我一眼,眼神并无恶意,我却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并没有问我问题,我却把自己的烟龄抖出来,怎么想怎么像在自作多情。
他冲我笑了笑,说:“先生,雨小了。”
我望向亭外,不知不觉间,雨声不再刺耳,如一曲和婉的背景乐流淌。雨点砸起的浪花小了,太阳也完全落山,天空卷着夜色悄然而至。
是可以淋着雨走回去的程度。
我转过身,郑青云还坐在椅子上,悠游自在,方才那根烟已经被掐灭了,又多了几分少年气。
我对他说:“雨小了,我先回去了,后会有期。”
我们心里都知道,没有后会有期,他甚至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们是彼此的过路人,这几十分钟算是人生中一次匆匆的点头致意。
所以我没叫他的名字,我不想暴露。
郑青云站起来,说:“我也要走了,再会,先生。”
他回了我一句“再会”,我心里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和舍不得。他大概也是个极礼貌体面的人,只是我从来没将这视为好处,因为我清楚自己的礼貌体面一般是出于不想多聊的淡漠和对自己形象的严格要求。
虽然方才我说那句话,并不是出于敷衍。
我们一起走出亭子时,雨已经快要停了,走在树荫底下基本上淋不着雨,只有冷意还未消停,并且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先生,你的住处离这里还有多远?”郑青云走在我的身边,隔了一米多的间距,问。
我想了想,说:“差不多一千多米,走不了多久,”我补充一句,“我是外地人,出来旅游的,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
郑青云一怔,然后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