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的少年,他紧紧捂着要惊呼出声的嘴,那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疯子。
从那么高的甲板上摔落,顾念坠到海面下极深的位置,顾松然连接着向下潜了七八米才终于抱住了他。
顾念脸上被冰冷的海水冻得苍白如纸,顾松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快要停止……
顾念,醒醒!快醒醒……求你了,你快睁开眼来看看我!
顾松然在心里奋力吼叫,他害怕到极致,不断摇晃着顾念,试图把脸色都变得有些青紫、浑身冰冷的顾念给晃醒。
然而顾念却依旧是紧紧闭着眼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失去血色的嘴唇,寒冷如冰块的手都无一不在说明着一个事实。即使如此,顾松然仍不死心将脸贴上顾念的胸膛,那里十分平静,竟是连一声微弱的心跳也没有!
顾念……顾念、顾小念……念念!
“那里好像还有两个人!他们都没穿救生衣,赶紧,赶紧把船开过去看看!”五十多米外有一艘救生船,上面有个男子高声呼喊。
顾松然在翻身跳下船的时候,手就被拦杆划伤了,流了很多血。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引来了一群模样凶狠张牙舞爪的利齿鱼。
尖锐像锯子一样的上下两排牙齿深深楔进进顾松然的右臂,他甩了甩手,还是没能甩掉那群鱼,他疼得脸色泛白,却依旧紧紧搂住怀中的顾念。
他最后一次,轻轻地、柔缓地、温柔地吻上了顾念冰冷无血的唇瓣,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救生船近在咫尺,救生员大喊着:“请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少年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任由无穷无尽的海水把他和顾念淹没。他们向下沉去,冰冷刺骨的海水无孔不入地围裹着他们,窒息感越来越重。
最终,天空彻底暗淡下来,很快,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再无充斥在耳边的水声和呼喊声。
等两人的尸体被救护人员捞起搬运到平稳下来的游轮上时,外侧少年的手臂血肉模糊,恐怖骇人的很,旁边围有一些女子,她们看到那只血淋淋的手臂,直接跑到另一边吐了出来。
即使少年伤得很重,他怀中的人却依旧被他保护得很好。
怀中那人眼睫紧闭,头发微乱,肤色白皙,面容平静,似乎只是不小心睡过去了,很快就会再次醒来一般。
“念念!松然……”顾淮舒跪在顾松然和顾念身体侧边哭得声嘶力竭,没多久就直接晕死过去。
雨声喧哗,落叶被狂风骤雨打落在地,很快又被新起的一阵大风卷走。
雨点乱砸,天空阴暗,十米开外的可见度很低。天气如此恶劣,前来墓园的人寥寥无几,准确来说,是只有三个人。
一座洁白恢宏的合葬墓前放着一束白百合、一束玫瑰和一束满天星,墓碑上放着一张合照,照片上其中一位身材颀长的少年搂住另一位面容精致的少年,他们一位笑得意气风发,别一位被搂着的那人则笑得清俊温润。
他们的年岁永远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岁里停驻不前,一位十七,另一位则十八。
不管来过多少次,每多来一次,顾淮舒都会跪在墓碑前,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顾若尘也在旁边无声地流着泪,他不停用手背擦拭着眼角。顾皓锦倒是没有哭,但他眼眸也泛起猩红之色,薄唇被他咬得失去了血色。
几人在墓地前或站或跪,很长时间谁都没有提出离开,直到天色渐晚,工作人员过来低声提醒,墓园要关门了。
顾若尘选择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
“松然……你在另一个世界请帮我们照顾好他……”
又是五年过去,顾家仅剩的三位继承人却无一例外都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