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的很快,像是怕被很快拒绝一样,说出来的时候,他才意外发现这段话流畅的不可思议,仿佛他已经在脑海里,在心里编排了无数次,在等一个勇气去说出来一般。他的心在这一刻如同画上的那一片彼岸花,烧的烈烈,在周身翻飞出无数片花瓣。
“去上吧。想去哪个画室我帮你联系,你爸爸那边我会去说的,妈妈支持你。”林母却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连半点思考都没有,她很温柔地笑了笑,“妈妈只有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妈,谢谢你。”林洱有点意外地抬起头,话在嗓子里梗了半天才说出来。头顶的灯亮的晃眼,他看着母亲的笑,丝绸长裙上的闪光,像是不知名的河流般,流向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林洱总觉得母亲有没有说出来的话,眉眼之间有化不开的忧愁,可直觉告诉他,现在即使问出来,他也不会得到任何回答。
欣喜与一种山雨欲来的悲伤共同砸到脑袋上,林洱有些招架不住,他跟母亲说完晚安就直接上楼睡觉。
他做了梦,很多很破碎的梦,梦里的彼岸花海成了真,他看到母亲,跟着她跑到一处黑色的河面前,河流,刀,缥缈的女声……而最后的最后,是沈季淮的脸,牵着他的手到另一处梦境,他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永无岛,在眼中绚烂。
林洱猛然睁眼,浑身上下都黏黏的,他一伸手,摸到眼角落下的泪水,心底掺着酸涩的极度空虚一股脑涌上来,他脑海里还残存着梦的画面,如同躲过猎枪的猎物一般,林洱第一次感觉醒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闭上眼睛,流下眼泪。
很快母亲便帮林洱联系好画室,全市最好的一家,距离也并不远,母亲顺便帮林洱在画室外租了房子,叫他住的舒服一点。而要去画室的前一天,林洱还是去了学校一趟,跟一些玩的好的朋友道别。
最后走的时候,沈季淮翘了自习课送林洱下楼,光只照到楼梯间的一半,细碎的光,他们一阶一阶踩下楼梯,走的很慢,每一个脚步都被他们拉长时间。走到最后一阶楼梯,林洱在踏下来的瞬间被沈季淮轻轻抱住,淡淡的薄荷味道拥了他一怀,林洱把头埋在沈季淮颈间,亲昵地蹭了蹭。
沈季淮越发紧紧抱住林洱,他顿了顿,才说:“洱洱,我会去找你的,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完成自己的梦想,然后——不要喜欢上别人,见不到你的每一秒,我都想你。”
“我只喜欢你。”林洱垂眸,皮肤在阳光下近乎白皙到透明。
他想, 再不会有别人了,只此一次,我十七岁的初恋。
阳光澄澈,照得他们身上的浅蓝白色短袖校服似乎都在发亮,蝉声聒噪,树叶摇晃间倾泻下光点,楼梯间的门虚掩,光照进来的地方,少年汹涌又真挚的告白在风中被吹散,落入泥土和露水,他们知道,天地万物也知道。
离开学校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集训生活,在画室常常一画就是一整天,林洱和画室的所有人都相处的很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里只有画画还有沈季淮,他不停地拿起各种粗细的铅笔,一次次挤颜料,重复练习那些光影和线条,在这些日复一日中获得巨大的满足,仿佛生来他就该做这件事,有时候那些画是黑白的素描,林洱虽然累却并不觉得枯燥,他一笔笔地画,仿佛就可以透过画纸,看到他不远处,在光下晶莹剔透的未来。
是真正的,真实的,属于他的永无岛。
夏天的炎热就这么在一张张画纸上被加深或者削弱,但它还没走,或者还很长,在逐日增加中气息愈发浓烈,浓烈到能够让人忘记其他季节的存在,仿佛从来只有一个汗水蒸腾,绿意盎然的夏季。
林洱配了一把钥匙给沈季淮,周末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租的房子里度过,沈季淮会带着学校笔记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