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谈话,霍新安全程如坐针毡,总感觉程金霞看他的眼神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孙明东被抓也就是几天前的事,程金霞第一时间来找律师,看来是想尽快介入案件、减少不可控的风险,只是这个案子实在是不好辩,以霍新安的角度来看,贩卖、运输海洛因和冰毒逾三千克以上,死刑板上钉钉,基本是没给辩护留什么余地。
余杭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程金霞走后,余杭脸上挂着的笑容立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拿着程金霞给的一些单薄的资料在接待室坐了好一会,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完全是黑作一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又狠狠把门一摔:“整个潞城,除了那些沽名钓誉的傻逼,但凡懂点名堂的,哪个敢接?”
霍新安眨眨眼,往沙发里缩了缩。
“艹,我真是欠了他的!”余杭气得原地打转,“别人敬他一声孙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总了?他孙明东就是根葱!猪鼻子插大葱!”
“……”霍新安很少见余杭发这么大的火,“那,主任,我们接不接?”
“接!”余杭咬牙切齿地从牙缝儿里抠出这个字来,“小霍,这个案子你跟着我做。其他人不会来,我也不稀得找,就你了。你少说话,多做事,放宽心,记住——万事有我。”
霍新安吓了一跳,没想到余杭真的会带他做这个案子,不论这个案子是不是吃力不讨好,能辩这么大的案子,本身就是一桩好处了。
他赶紧表态,“谢谢主任。”
“谢什么。”余杭叹了口气,“人家程姐有点看不上你,不然你跟着程金霞,比当个小小律师有前途多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霍新安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他可不想跟那位程姐有什么特殊关系,现在当个律师已经让他很知足了。“……主任说笑了。”
“这可不是说笑。”余杭恢复了平时的一贯姿态,话里带点轻浮痞气的笑意,“程金霞看你顺眼,好处大把大把;看你不顺眼,能让你在潞城无声无息地消失。要不是以前受过他们夫妻俩的恩惠,我可不敢招惹这种案子。”
“可是……这怎么辩啊。”
“还能怎么辩,”余杭把程金霞那些资料甩进霍新安怀里,“死磕到底呗。”
丁好案的结果下来了。检察院部分采纳了霍新安的辩护意见,决定对丁好适用附带六个月考验期的附条件不起诉程序,期间丁好会在潞城市未成年人帮教中心接受帮教学习,这意味着只要在帮教中心待够六个月,他就可以完全恢复自由。被害人表示对处理结果无异议,案件顺利结案,虽然法援的案子没多少钱可拿,但霍新安圆满完成了余杭今年份的法援指标,后者给他放了半天假,他决定用这个时间实现对丁好的承诺。
丁好从看守所出来那天是霍新安专门开车去接的,把人带去帮教中心办完手续,霍新安跟中心负责人打招呼开好假条,带着洗漱休整后一身清爽的丁好来到闹市区,找了家餐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小孩吃得头都不抬,霍新安不动筷,就坐他边上看着他吃,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有些事必须得有人教了才会懂,否则可能会穷尽后半辈子去学,那又何必呢。
“好吃吗?”霍新安问。
“好吃。”丁好答。
霍新安笑着摸了摸丁好的脑袋,原本浅青的一层头茬儿长成板寸了,不再那么刺手。
“走了,还有更好吃的。”他起身叫来服务员打包,“剩下的你带回去放学校的冰箱里,如果明天还想吃就请生活老师给你热一下。”
他带丁好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这家店正好主打芋圆,就给小孩点了一份招牌仙草芋圆。爽滑的仙草与颜色各异的芋圆丸子在乳白甜汤中浮浮沉沉,小孩从来没吃过甜品,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