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瞧得明白,你如此执着入京,也不全是为名分二字……罢了罢了,下山的路还长,早些去罢。”
茯姬递上浊酒半盏,只准她抿上一口,哪想韫和接过去仰脖子干尽了。
茯姬嗔怪地打了她一下,“这么大人了,还不知分寸,到了京里没人管你岂不成了脱缰野马。”
韫和只管笑,抱起腿边软糯的女娃,亲那软乎乎的脸蛋,“待我回来,嫤和也该大了。”
茯姬蹙眉,“竟要去那么久?”
年幼的嫤和听阿姊要走,闪着纯真的瞳子,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颊,“阿姊去哪里?”
“自然是好去处。”韫和遥遥一指,指向远处巍峨的青山,那里有郁郁林木和常年孤寂的佛塔古寺,翻过山,就是繁华的京都。
“等阿姊做了那里的主母,就接你去玩,好不好?”
嫤和虽然不懂,还是欢快地拍起手,“阿嫤和阿姊在一起。”
韫和深黑的眼眸笑起来,闪着期许和翘盼,目光仿若炙热的光,穿过重重峻岭,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梁国渤京和歌舞升平的帝国宫殿。
只是她这时还不明白,那个地方是天下女子的梦想,也是女子一生的樊笼。
第7章
永盛二年,朱氏崛起,权势遮天。
春陵史氏一门的冤案表面看似昭雪,实则只是另一家族的末路。梁帝当年为巩固皇权,压制战功卓绝的太尉,与奸邪勾结,以叛变谋逆的罪名构陷太尉,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史府血案。当时作为皇帝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左相刘明翰在八年后终成弃子,由新权贵外戚朱氏取代。
随着刘家的败落,朱氏的崛起,曾经煊赫一时的史国府也终成青史一笔。
曾经遥不可及的北朝名门,如今的旧邸荒芜寥落,门楣斑斓,再不复当年的锦绣繁华。
伫立门前的青年触景生情,忍不住掩袖长泣。
哭声引得行人频频侧目,递到高墙内院,洒扫的管事史良循声出来,只见是一个眉眼细长的年轻后生,对着他家正门哭得伤心。
史良疑惑不已,“阁下哭得如此伤心,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青天白日的在他人门前哭啼很不吉利,换作别家,只怕主人提着扫帚赶人了。
梁羡顾自伤怀,未曾顾及这些,恍然听见史良询问,这才止住哭声。
梁羡遮掩着拭去泪水,抬起脸望着面前布衣纻履,满头银霜的老人,神情一顿,时过境迁,史府旧人都已老去。
他认出老人,是史府的管事史良,只怕老人已是认不得他了。
梁羡揖袖拜了拜,面上郁色始终难掩,“恩师亡故多年,学生途径此地目睹神伤,一时心痛难抑,冒犯之处还望老丈见谅。”
听他口称恩师,想必是先公的学生之一。史良动容,眼含热泪,还礼时袖管止不住地颤动,“先公在世时弟子不少,临难个个断绝音讯往来,也只有阁下还愿为先公一哭。如不介意,阁下请到府上用盏茶水。”
伤心之地,梁羡实在不愿久留,又不忍拂了老人好意,一时为难起来。
就在此时,衢上车声辚辚,一架青帘马车遥遥驶向这方。
梁羡脸色微沉下来,拜别道:“多谢老伯,晚辈今日不宜逗留,来日得了闲,定来讨老伯一盏茶水。”
马车停在门下,梁羡掩饰着不悦,匆忙登上车。
目送车马行远,史良悠悠转回内宅,一壁长吁摇首,一壁阖上斑驳的大门。
“阿公,方才我听人在哭,是谁在外头?”
见是红蕖在亭廊檐下打望,史良叹息道:“是先公的一个学生。”
怕娘子听见,他又忙撇开话,“娘子昨夜里睡得可还安稳?”
红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