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锥心噬骨的痛从心底延伸,她按住胸口大口吐着气,心口还是难受。
天还没亮,窗外疏梅筛月影,风从山顶呼啸而下,树影摇曳,恍若鬼魅。
她开口唤了声红蕖,门应声开了。
红蕖掌灯从门外进来,将烛台移到窗前的案几上。屋内大亮,嬷嬷急急忙忙伺候着韫和起来穿衣,“娘子快着些,家公醒了,有话要交代。”
穿好衣服鞋袜,嬷嬷打着灯往外引,“方才精神好的很,不肯歇,把人都叫过去。长公主和公子已经过去了,就等着娘子。”
周凛睡的那屋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韫和到时,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人,狄风那方几个头领,范承善这边的人,个个敛声屏息。
迦南和宁戈在内室听吩咐,韫和在帘子后面看了眼,不意外地看见赵君湲。
他坐在那,祖父紧紧拉着他的手,气息十分微弱,“太平治世,雁沉蔽日,雁沉出鞘,血染白刃时。杀伐要有一个度,你自行斟酌着,否则报应就到了后人身上。”
老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吃力,对每个人要嘱咐的话都精炼简明到一句两句,想把多的时间留给韫和。
赵君湲退出来,一眼看见韫和,就朝她这儿走。韫和不想和他见面,直接扭头进了祖父的内寝。
茯姬揽着嫤和在一旁,迦南神情恹恹,宁戈伏在榻前听周凛说话,嘴里应着,“翁翁宽心,宁戈省的。”
周凛眼眸清亮有神,哪里像弥留之人。
他挥挥手,“你们都去吧,我和犀娘呆一会儿。”
他让人都走了,卧寝顿时空寂不少。
韫和呆呆站着,不敢上前。祖父躺在那里,毫无生气。而他背着她的情形分明还在不久前。
十年的代价,太贵重太残酷了,母亲容颜的衰老,祖父一点点流失的生命迹象......
“犀娘,过来。”病榻上的老人宛如风里孱弱的枯叶,颤抖着,仿佛随时要掉落。
韫和跪到榻前,未语泪先流,“翁翁......”
周凛摸到枕下,韫和帮他取出来,是一支小长匣,厚厚的绸缎包裹着。
韫和儿时见过一次,祖父不让她碰。也是在那次之后,再也没见过了。
周凛伸出食指点着匣子,示意她打开。
软绸在静谧的室内被层层剥开,显露出长匣光滑的质感,是刻有麒麟和凰鸟的乌木匣,镌琢精巧。
“这是?”韫和不明白祖父的用意,看向垂死的老人,嘴唇颤抖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漆黑的屋子里烛光波动,安静得近乎诡异,亦如她眼里的波澜。
韫和迟疑了片刻,缓缓打开匣子,朱红绸缎里裹着一支鎏金凤头长簪,近乎小臂长短,映在灯下尖锐无比,在寒意凛然的春夜里不免森然可怖。
“这是蜀国帝王之妻孝文皇后曾用簪,名皇后匕。”
韫和豁然,“原来不是传言。蜀帝真的给过父亲信物。”
周凛透过摇曳的烛光望着韫和,“是,蜀帝一诺,就凭此簪为信。你带在身边,来日去兑此诺。”
韫和捧着簪盒,“翁翁为什么要给犀娘?”
“因为,因为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太孙之情。”
周凛微微笑,“虽然手段很卑劣。可是犀娘,你一定要明白,当你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你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加以利用,才能在梁国存活下来,保住史家。”
韫和眸子一颤,落下了一行泪,她垂下眼皮哭了两声,手掌攥着匣子,笑着抬头,“犀娘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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