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来,语气微微不善:“她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摇头道,“只是我知道,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与你有关。”
他抿了抿嘴,不答。
柏清清没有在意他的反应,望药房中那一排排整齐的药柜,蓦然想起了围猎的救伤帐。
她随口一问:“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情形?”
他没有回答,心里知道,那夜的事情,实在太糗了。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我在围猎的帐中找不到一个太医,只看到了你。”
彼时太医们知道于贵妃意欲何为,但都缄声躲避,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都不见了。
“明明没有人来,可你出现了。我知道你一直聪明敏锐,你知晓那时于贵妃要做之事,却没有躲起来。我那时候就想,你大概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这是她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是她屡次相救他的原因。她想着,云念其实本质是善良的,不管他与那“老嬷嬷”之间什么关系。
他背对着她,瘦弱的背无声地颤了颤,他不想被她察觉出自己揉了眼睛,他骗自己只是被药粉迷了眼。
“我不知道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但我永远相信你。”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他的肩,看着他动了动。他心里一定装了许多事情,但是都憋着、藏着,烂在里面。
“如果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都愿意听,你可以把我当……一个听众。”她笑道,“只是我脑子笨了一点,不如你。”
他回过头,浓密睫毛下的眼眸染了一层淡薄的水汽,但依旧干净纯粹。
“我可以把所有都说与你听。”
他认真地说道,声音有点哑:“但是我没有哭。”
“……好。”
柏清清好笑,心想这小屁孩倔强的时候,怎么还那么幼稚。
云念慢慢回想,他的嗓音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很久以前,她来找过我外公。那时候我不过五六岁,外公每次都将她赶出去。”
年幼的云念,住在永宁巷里,靠云不深绵薄的存钱,祖孙俩清贫过日。他经常站在门后,一只眼睛探出来,看到云不深在门外赶她走,关了门后对他气呼呼地说着:“小子,不要和这个女人说任何话。”
他什么也不懂,但和那女人隔得远远的,直到他进了太医院当药童,又遇到了她。
那一次,她在太医院的墙外叫住了他。他性子淡淡的,不轻易近人,并没有理她。可“老嬷嬷”用沙哑的声音唤他次数多了,他还是上前和她说了几句,让她不要再来找他了。
而她却直接告诉了他的身世,大荣赫赫有名的顾将军的私生子,真是全天下都不知道的笑话。
顾将军身体撑不住,唯一的嫡子顾未卿虚弱残疾,顾家没人了,才想到他这个私生子,他的父亲顾仲林,眼巴巴求着他去驻守西域。
他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嘲讽:“我和外公在永宁巷生活了十几年,他老是骂我凶我,但我过得很好。没有这身世,我就是个简单的小药童,卑微地活在底下。”
“顾家人最近常来催促,可我都知道,外公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只想好好陪他,过最后的日子。”他抹开淌在脸上的泪,哽塞道。
就算外公如何在他面前隐瞒病情,他还是发觉他每晚背着他睡着后,才偷偷咳嗽,咳出的都是浓黑的血,为了不让他察觉出来,他便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可是云念自小心思多,怎么看不出,他只装作不知道,睡在旁边,一听到咳嗽声,都警觉醒来。有时候一夜,都未睡着过。
他诉说得泣不成声,亲人的即将逝去,无疑是对十几岁少年人最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