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女子,在这些事情上桀骜坦荡,不守纲常,更不会一说起来就羞羞答答。况且世间万物到了她那里都能用兵法去套,姻缘的事,无非就是知己知彼、虚虚实实、动静兼备,再找准机会主动出击罢了。
不过对象还需细细斟酌。
小时候在京城厮混,身后跟了一群狐朋狗友,京城的人事她摸得门儿清。幼时与她最要好的有几个小男孩:六皇子江崇宁如今已是皇帝,嫁不得;神医世家的传人郭樱,跟她一起去的西北,十多年了也没培养出感情,别想了;其余众人要么纨绔不成器,要么歪瓜裂枣,看得糟心。
京城适龄男子不多,名声最好的当属袁丞相——袁玠。此人同安惟翎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安惟翎带着一帮跟班满京城斗鸡遛狗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好好读书。人家出生那日霞光满天,半岁能言,三岁写诗,五岁作赋,十岁写的一手策论直教内阁几个老大人看得冷汗直流,再后来十五岁入阁,十六岁拜相,听闻迄今为止政绩颇丰,可谓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人可不是寻常人家黄花大闺女敢肖想的。
安惟翎敢。
她小时候见过袁玠一面,惊为天人,也做贼似的惦记过一阵子,四舍五入的话,袁玠也算她初恋。不过那时候人又小又懵懂,只觉得这小哥哥长得漂亮性格温柔,那点子好感还算不上情愫。再后来她跟老爹去了西北,连惦记都懒得惦记了,甚至忘了这号人。
直到袁玠拜相后不久,她收到一封来自他的亲笔文书,谈的是西北军务。安惟翎看到那一手极其雍容潇洒的行草,言辞间温润却不失犀利,末尾落款的“袁玠”二字书写得极其清隽,她猛然又想起了这个自己小时候惦记过的人,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如今应该已经长成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她琢磨着似乎可以考虑再续一段前缘。
安惟翎打仗打了十年,如今想闲下来好好风花雪月一番。袁玠……就他了吧。年轻未婚,有口皆碑,洁身自好,才高八斗,貌比潘安。安惟翎也懒得再费神物色其他人。
有人轻轻拍了拍马颈。安惟翎低头。
“阿樱?”
“下来吧,我有话同你讲。”郭樱招招手。
安惟翎麻利地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感受大地母亲的坚实,久坐僵硬的双腿骤然一阵绵软,她稳住身形,人模狗样地整了整战袍。
郭樱简直是叹了一口气,“回京了就别叫我阿樱吧。”
“叫本帅下马就为了这点破事?”安惟翎纳闷。
“好歹是个已及冠的男人,被你阿樱来阿樱去的,我不要面子的啊?”郭樱瞪眼。
“你也知道你名字女里女气的?那还不加紧改了?”
“老子娘取的名字,我如何敢随意改了?你当我和你这孽障一样?”
安惟翎假作沉吟,“也是。你但凡学的了本帅一星半点本事,何至于被老子娘取了这样没出息的名字。”
“脸呢脸呢?!”
“借给你了。”
郭樱转身要走,安惟翎轻巧拦住他,“别介,陪我走着说会话。坐在马上忒难受了。”
“说人话,否则我不陪。”郭樱眼睛一翻,白多黑少。
“行行行。”安惟翎见好就收,“啧,亏你是个神医,总这么咋咋呼呼的,怒气伤肝呢。”
她无视郭樱满脸“我这他妈是因为谁”的愤懑表情继续道,“金人这番被我打怂了,现在有我老爹在玉门关镇着,边境太平少说也能保个十年八年的,所以我们这次回京,要呆上不少年月。天京不比西北,我这个将军在朝堂上就是个活靶子,到时候许是自身难保。你若想入太医院,只怕要多加小心,我手不够长,未必能罩住你。”
郭樱见她一脸正经,摇摇头,“行医若是为了功名利禄,便是丧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