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艰难发问:“我们……非得如此不可吗?”
魔鬼邀她共舞的人类形制礼服忽而碎裂,他招来幽邃弥漫,回归诞生的本源。那张她眷恋至疯狂的脸庞终于显露出近乎讽刺的,人性化的神采。
那么,您认为什么能将他杀死,是由他决裁的律法,还是——您心中低哑至微不可闻的憎恶的细语?他一定正怜悯她的不幸,更痛怒于她的不争,否则,他吐露的每一个字眼不会如此有力,令她深深羞愧:很遗憾,您寄予希冀的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不可能为您达成所愿,夫人。
我燃烧的意志才是世上唯一可伤他的利刃。您与我同行,您已不必再畏惧。去吧——穿透他的胸膛,将这引高尚作卑劣、诱人性显兽行的永恒诅咒焚为齑粉,将您也将更多不幸者……至此解放。
魔鬼是对立的两极,是矛盾的悖论本身。他不再理会她动人的哀求的眼神,他从无限包容的温存走至了无比暴烈的另一侧,他将她轻轻推往公爵端然站立的方向,然后,缄默不言。
公爵不可反抗,而魔鬼不容拒绝。她被迫迎向这不由她自身左右的较量的战场,前方,熊熊火焰已为她筑起通往终局的甬道。
像记忆中婚礼鲜红刺目的绒毯。她名义上的丈夫正于尽头等待。值得庆幸的是,或许因身处魔鬼虚构的梦中,公爵大驾降临殿堂,却体现出某种怪诞的徒有其表,他像僵硬的木偶,像虚无的空壳,固守原地只等她听从魔鬼命令穿透他的心脏。
如此小小不同给了她缓慢前行的些微勇气。她忍不住猜想,倘若真实的烈日公爵在此,见到魔鬼在艳情的舞会上将她拥抱,她的丈夫,那永恒的至尊必将高高举起他如太阳芒刺般闪耀的黄金权杖,即刻降下一场震怒的决裁。
但她所以为的僵硬玩偶就在此刻举起了权杖——
光芒!她怨恨的,畏惧的,将她驱逐于他热爱之外的光芒。
她会在这主宰人世的无上光辉中死去……!
魔鬼不知去向,她无意识松开手,令深红利刃自她掌中坠地。
作者有话要说:
按大纲走还剩三章,单章字数超出会拆分上下,也就是再有3~6章全文完结。最终章后作话会放出上帝视角的复盘,主要提一下本文用到的意象和隐喻之类,看完之后还感觉一头雾水的可以参考
第14章 白昼的恩赐|上
【14】
那么,一定是这声坠落的脆响,于无心之处拨断了命运澎湃的急弦,就像陷落历史长河中每一个繁盛古国的分崩,都往往始于声势煊赫时某次微小的异变:
咔嚓……咔嚓……
有什么东西正流逝,有什么东西正湮末,始作俑者吝惜具名却耐心给足了宣告的预兆;仿佛为应和它的唱响,这明明坚不可摧的光耀国度便也转瞬幻为沙砾碉堡,尘埃俱下,迷屑纷扬,鼓点不待停摆而即刻奏起另一首终幕的乐章。
万物碾作齑粉,所见归于腐朽。
她方才后知后觉,有谁来替她触动了暗地里毁灭的机关,令如此华美的戏台,如此璀璨的殿堂,出自公爵世系相传的高明神迹竟也难逃宿命,一如尘世朽石不敌岁月转瞬而倾覆;也令那道原已呼之欲出的身影蓦然呆愣静立,木讷若僵偶,一霎那失却高举权杖欲要将她决裁的神气活现。
这样最好。她乐见深深恶惧的那个男人的覆灭,哪怕或许仅只幻影。
然而,魔鬼说白昼与黑夜不死不休,当这座隐喻其主人辉煌权冕的宫殿坍朽,她却同样,并未,得享命运格外垂青的恩赦:抬起头,极目之远望见高高穹顶崩碎,那不可亵渎的黄金太阳轰隆坠落,砸向颅顶。
流星承载死亡呼啸而来,身处梦中,虚妄早比真实更真。她何曾拥有过勘破谎言的慧眼?急促鼻息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