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的是他姨此刻听起来亲切无比的声音:“小混球又跑哪儿去了?别乱动老娘的药材……哟?”
老妪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望着后院的一人一魂,眸子里竟是闪过惊喜的神色。
她刚想说点什么,僵在彦甫面前的东西便飞快地跑没影了。
“跑的倒是挺快……”孟婆叹了口气,朝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彦甫勾了勾手指,“自个儿领你爹去,到忘川边上,叫撑船那老不死的送你去绮境。春生在口儿上等你呢,赶紧去,他不能出来太久。”
彦甫这才回过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暖了起来。刚迈开两步,他便顿住了。虽说小时候没少因为跟孟姨问这问那而挨打,但他今天就是好奇的不得了……
孟婆见他不走了,便知麻烦又来了。
“别逼你姨动手,赶紧给老娘滚,大人的事儿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见到春生就跟他说,我这有点突发状况,让他自己回去,我过几天再去看他。”孟婆抄起了杂物堆里的笤帚,对着彦甫比划了两下,“快点啊,绮境出了事儿你负责啊?”
彦甫眼见那笤帚就要打过来,也知道今天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得作罢,转身跑了。
孟婆望着那背影叹了口气,拎着笤帚走向药园,确认彦甫听不到了以后,才站在药园门口喊到:“出来,我知道你想起来了,赶紧出来,别逼老娘动手。”
西北角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动了动,刚那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慢吞吞地挨到孟婆面前,垂着头不说话。
“想起什么了,跟姨说说?”孟婆把笤帚扔到一边,转身往房里走,身后跟着它。
它“嗬”了两声,忽然抓住了她的袖子,用沙哑到不似人类声线的嗓音说到:“想起来了,你不是我姨。”
“哟你这想起来了就翅膀硬了不是?信不信老娘再让你进忘川游一圈?”孟婆停下步子,双手叉腰,作泼妇骂街状。
那双漆黑的瞳子里依稀映出了些其他景象,比如叉着腰数落别人的孟婆,却是少女的模样。
“我都想起来了。”它咳了几声,声音才稍微恢复了正常,最起码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了,哪怕像是痨病晚期的老烟鬼的声音。
孟婆回到屋里,拿起烟枪在桌上磕了磕,弹了点鬼火把烟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薄薄青烟的同时,故作不经意般地问到:“那么,有什么打算?”
“我在这儿多久了?”它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惊讶于魂也会觉得低头久了脖子酸痛。
孟婆指间夹着杆乌木的烟枪,想了想,无所谓到:“也不久,也就七十三年吧。”
它果然愣住了。
七十三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果然还是太长了。毕竟有的人走完一生,也达不到这个数。
“他还在找我吗?”它沉吟片刻,再次抬起头来,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孟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抽了口烟,反问到:“你觉得他还在找你吗?”
它自嘲地勾了勾被忘川河水蚀得只剩了半边的嘴角,悲戚地喃喃到:“那便是没再找了。”
孟婆看着它没说话,自顾自地抽烟。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只剩孟婆吸气吐气的声音,以及屋外远远传来的恸哭声。
“想来也是,”它叹了口气,“都过去了那么久,他必定是找疯了,又惹出了什么乱子,被久别关了起来。
“然后久别会骗他,说我早已魂飞魄散,又或者自己不愿见他,这才隐入世间,消散了踪迹。
“可他绝不会信,指不定这会儿又在闹腾,要跑出来找我。”
它抬手按住孟婆再次提起来的烟枪,沙哑干涩的嗓音配着温柔的语气,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少抽点,对身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