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窈娘,怎么了?”
她抓着他袖子,摇头,微带颤音,“一松手……你就会消失。”
他知道窈娘喜欢自己,但他只当窈娘是故友之女,愿意照拂她一生,却并无男女之情——他是个太监啊,孩子、闺房之乐,他什么都没法窈娘,他本以为可以给她一世平安,结果,却连这个也给不了,害她陪自己颠沛千里,去国离家。
沈令心中愧疚横生,刚要从窈娘手里把袖子拿出来,他忽然想到,就在今早,他如窈娘一般,抓住了叶骁的袖子。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抓住他。
然而叶骁留下了,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在这里。
他愣住,窈娘抬眼看他,过了好一会儿,她逼迫自己慢慢松手,强笑说要去厨下看看,便快步走了出去。
沈令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
当晚,沈令又做了那个常做的梦。
依旧是北齐宫阙万千,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是这次,他梦到了叶骁。
叶骁玄衣纁裳,衣被九章,衮冕犀簪,白珠九旒,乌黑长发整整齐齐地挽好,俊美面孔上合该锐利的细长凤眸眼角微微上挑,偏生眼尾有一点儿天生的薄红,便显出一种无情的多情来。
——那么好看。
梦里的叶骁,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多情又薄情地看着血泊中赤身裸体,被阉割的,十一岁的他。
沈令醒来,天还未亮,他看着头顶床帐,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叶骁之于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这不一样是什么,他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叶骁都没出现,沈令安心养伤。
船进入塑月国土之后,行到第三天,从云林江转进塑月内陆水道,两岸人烟便稠密起来。
塑月位置得天独厚,土地肥沃,庄稼一年三熟,水路纵横全国,正是整个东陆最富庶的国家。
他们出发的时候,北齐已经入秋,但是随着南上,入了塑月国土没几日,就重又回了夏日。
这一路风水特顺,预计八月二十七就能抵达塑月王都丰源京,略作修整,八月二十九就能正式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