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失一笑,“我哪里有什么故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骁,“殿下知道我家里的事么?”
叶骁慢慢摇头,说不知。
沈令心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他讨来放在身边,也是心大,但是却又觉得心里有种得意的甜,他喜欢的人就是这样气量宏大,风流不知。
沈令说,殿下听过沈令行么?
叶骁凝神想了想,说,依稀听过。
沈令笑了一下。他天生一张清润眉目,唇角一弯的时候,别人都是显出柔和,他却冷峭孤拔,像是梅上的雪。
“沈令行是我的伯父,我的父亲非常崇拜他,我和弟弟的名字,就是从他的名字来的。”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十七年前,率部五万人,投降荣阳。”
沈令清楚的记得,伯父叛逃的消息传回王都的时候,北齐落下了第一场雪。
他的父亲千刀万剐,吊在城门,母亲自缢身亡,被拖去喂狗,怀着孕的姐姐被夫家杀害,头颅掷在他家残破门前。
他和弟弟本也应该死的,但北齐国主偶尔兴致来了,到刑场监刑,看到他们两个,说好漂亮的孩子,看着年纪也小,就籍没入宫吧。
他和沈行就此保下一条命,被阉割后,成了北齐王宫最低贱的宫奴。
“……我家现就只有我那个助纣为虐的弟弟,”他叹了口气,“……跟我同批的宫奴,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我的故人便只有窈娘了。”
叶骁说,我的故人却也不多了。说完这句,他沉默着打量了片刻沈令,“即便这样……沈侯,你对北齐,居然还说得出死而后已这句话啊……”
沈令轻轻闭了一下眼,“……从小父亲就教导我,文死谏武死战。食君之禄,忠君以事。我沈家百年清名,毁在了我最敬仰的伯父手里……殿下,沈令行叛国是真,沈家家破人亡也是真。父亲明知道自己下场如何,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令,沈家代代忠烈,不能再蒙羞了’。”
叶骁默然无语,最后,抵达王府,进了院门下轿的时候,他才低低地道:“明珠暗投。”
从白家回来,叶骁的郁郁似乎又多了几分,本质上是个工作狂的男人居然跟蓬莱君请了几天假,包袱款款,带着沈令去了城外山上的别院散心。
在别院叶骁随身带了一个信匣,里面十几封信,不时把信拿出来看看,看完再小心翼翼地收好——大概是那个叫瑶华的人给他的信吧。沈令想。
这天下了场雨,山上本就人气稀少,寒冷得很,雨一下来,就一股往骨子里浸的阴冷潮腻,即令坐在熏笼旁边,也只有向着熏笼的那一面是热的,脊背上寒气往里钻,十分不舒服。
天气寒湿,沈令腕上的伤隐隐作疼,晚饭后他本想早些歇息,叶骁却来了。
叶骁极其罕见地踌躇了一下,在他屋里兜了一圈,下定决心般对着沈令一揖到地,说我有不情之请,求于沈侯。
沈令被他吓着了,连忙托住他的手,说殿下有事就吩咐,这样大礼,下官怎么担得起?
叶骁拉着沈令坐下,他极其少见地露出了真实的苦笑,“哎,这件事,我都……啧,有点儿说不出口。”
沈令看他,心想能有多大的事?最多你说想借沈侯项上人头一用,那命就给你,能怎么样?
叶骁一脸难色地想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明天,我要去见个人……想要沈侯陪我一起去……”
“殿下有令,下官陪同就是了。”就这么小一件事?沈令不解,一双明澈漆黑的眸子看着叶骁,叶骁不自在地把身子缩了缩。
“只不过……嗯……需要……嗯……”叶骁嗯嗯啊啊了几句,最后一闭眼,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我需要沈侯假扮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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