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我的妻儿、我的儿媳、我的孙儿,都死啦!
国主不以为然,说固然凄惨,但盗匪灭门与汝阳王无涉啊。
沈令行木然地看着国主,他慢慢移开视线,看着汝阳王,后者一脸委屈,捧着酒杯,骄矜地站在国主身后。
沈令行闭了一下眼,他接过酒杯,喝下去,出了宫。
他问弟弟,我该怎么做?胞弟忠厚,只皱眉让他节哀,需先查清事实,是不是真是汝阳王所为。
沈令行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弟弟,良久,他点点头,再没说话。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京城。
三个月后,他率大军献关投了荣阳。
他的弟弟满门抄没,出嫁的女儿被夫家所杀,两个儿子阉割籍没,入了掖庭。
这么多年,沈令行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年应该带了两个侄子走——被沈令一□□穿的时候,他这么想着。
他在临河设伏,却反被沈令从后包抄,全歼于此。
沈令骑着一匹纯金色的马,雪甲银枪,立在中军黄牙旗下,清绝眉目间带着一股白梅色泠泠的寒意。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个模样。
他嗬嗬地倒着气,唤了一声模模糊糊的:“阿令……”
沈令冰冷地看着他,没有表情,抽出□□,擎出腰上长刀,一刀斩落——
老人花白头颅飞起,落到地上,滴溜溜打了个旋儿,朝着沈令,睁着一双眼。
沈令平静地移开视线,留下五十人清理战场,剩下人等立刻回归鹰扬关,全关戒备,警戒荣阳。
对沈令来说,唯一遗憾的,是来的是沈令行,不是符青主。
不过算了,他曾说过,他若与沈令行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终究没有食言。
天上落下了雪,大片大片毡子一样,北疆的冬天,真正地来了。
十一月初九,沈令在临河袭杀沈令行的时候,叶骁这边离了驿站,顺利的、在预定的时间和预定的地点遇到了土匪,按照预定计划地和灿灿被抓了回去。
沈令的这次作战计划基本沿用之前打羊头山土匪的策略。
唯一的区别是因为地形差异,要取木错谷,需要有人先行入谷施放迷药,所以才策划下县令家眷这个由头,让灿灿和叶骁被劫入谷内。
迷烟是滇南那时从南庄那里得来的,黛容改良过配方,起效快覆盖广,没有味道。沈令的计划是,待迷烟生效而土匪还有大半滞留在通道的时候,精锐快速拔掉岗哨,控制大门,留二十人在通道上方清掉外头的土匪,剩下人等入谷与叶骁和灿灿汇合,擒杀土匪。
到土匪把两人劫走这里都很顺利,在靠近木错谷的时候,开始出岔子了。
快到的时候,听着外头装作鸟鸣的暗号,叶骁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柄□□,轻轻一扭,散成三段,他往腰上一插,灿灿擎出两柄唐刀裹在斗篷里,两人相视一笑。
叶骁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馨香。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但是甫一动弹,脑子一沉,他人激灵了一下,灿灿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只说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一直困得慌。
又累又困,身子沉甸甸的,就像是背上背了个看不见的人一样。
灿灿皱眉看了他片刻,从荷包里掏出一丸薄荷裹着茱萸、山葵汁的醒神丸往他嘴里一塞。
叶骁龇牙咧嘴地皱着脸含了,悄悄把车帘掀开一线,外头清寒空气渗进来,叶骁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踏入北狄的土地了。
他想起永夜幽告诉的他的话,北狄,讨厌他。
叶骁不自觉地垂头看去,左手上四只镯子暗淡无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