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不知为何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藏起来的十几个金银锞子,那是他六年来辛苦伺候人得来的赏钱,他本来想着好好存起来,等有一天和哥哥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就能用这钱做个小本生意,养活他们兄弟。
——可是这些都不需要了。从那天起就不需要,今天,就更加不需要。
沈行捂着面孔,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旁边被子里伸出一只柔腻雪臂,轻轻把他拉下来,重回了温暖床帏。
床内动了动,露出半张清绝面孔,正是国主宠妃烟姬,而这里是烟姬获赐的吴娃馆。
烟姬自从生了赵王便身体羸弱不堪,国主怜惜,赐了她吴娃馆,一旦入冬,她便带着赵王到此休养,国主也常来,只不过最近新得了一个少年男宠,那孩子喜欢滑冰、狗拉爬犁这些,正当得宠的时候,国主就带了他去京北两百里的松衣江行宫去了,这里便只有烟姬母子。
即便生育了孩子,看去依然是个少女的女子温柔地把他拥入怀中,柔声道,“阿行,怎么啦?”
“……做噩梦了。”他把冷汗涔涔的额头埋入烟姬怀中,烟姬像是拥抱一个孩子一般,温柔地用身体包裹住了他。
“那醒了就不怕啦。”
“嗯……醒了就不怕了。”
两人嚅嚅私语了一阵,沈行起身,烟姬也撑起身,“要走了?”
“嗯,要走了。给燕王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时机一到就可以用。”
“卞阳产期将近,贺使务必要是唐庐王,阿烟记得。”
“嗯,几个方向都递了口风,消息一到就会点唐庐王出使。”
烟姬起身为他穿衣着装,两人像是一对最寻常的夫妻一般。
动身之前,沈行俯身,轻轻吻了一下烟姬的眼睫,“阿烟,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好么?”
“嗯。”烟姬驯良地点点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沈行拈着她下颌,在她唇上依依不舍地一吻。
半个时辰之后,一乘小轿离开吴娃馆。
当天,沈行离了京城,悄然回转塑月。
也是在同一天,叶骁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密信。
卞阳早产,生下一名男婴,母子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