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瓷罐中盛的一握清灰。
被押到京城的路上,他听到只言片语,知道了叶骁未死,却也知道了整个秦王府,除了出任山南关知府的黛颜,所有的人,都死于这场雷州兵变。
都是他害死的。所有人。那么小的两个孩子,最后也死在了叶骁的怀中。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他害死的。
他做的选择、他布的杀局、他下的命令,结果却是别人来承担。
叶骁不会原谅他。他很清楚这一点。他也没有奢求过叶骁可能会原谅他。
沈令看着着手里冰凉的瓷罐,他对自己的未来毫不关心,左右不过一死而已,他只想再见叶骁一面。
对叶骁说对不起,让他不要责怪他自己——虽然他并没有资格这么说。
然后呢,他没想过。他只觉得,叶骁要怎么便怎样。他随他处置。
剥皮抽筋、凌迟碎尸,怎样都好,他只想,再见到叶骁一次。
想再看他一眼,哪怕是远远的,只看一眼,叫他立时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结果,他没有见到叶骁,却等来了蓬莱君。
第八十一回 雪满头
第八十一回雪满头
元夜初八这天,蓬莱君轻装简从到了监国府。他屏退众人,缓步走进软禁沈令的小院。
沈令一身素色衣衫坐在窗前,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木簪,他垂眸看着手里瓷罐,眼神却是飘的,像是看着不知道哪里的谁。
蓬莱君忽然毫无道理的在这个瞬间想起了叶骁的父亲,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丧偶的帝王披发素衣,坐在窗前,凝视着手中亡妻留下的一柄纨扇,像是在看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然后他与叶骁,就同样被这般情深辜负。
蓬莱君顿了顿,缓步走到门口,内力被封与常人无异的沈令才听到声音,看到是他的一瞬间,他那双暗淡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他飞快向蓬莱君身后张望,在看到并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那双眸子就像偶然泛起一点火星的灰堆,重又沉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