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随后便取来了外衫替我穿上,说要带我出去走走,只是仍旧不肯取我眼睛上的布。我也不问他,反正他十句里面五句信不得,只是在他替我穿衣服时又起了兴,同他搭起话:“师尊,你怎的连我什么时候抬手都知道?”
我知道他喜欢听我叫师尊,就总是故意叫着玩。他听了也总会心情好,答我的语气也会更温柔几分:“我从小养你到大的,之前和你说过,你忘了?”
说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上叫着师尊,倒是没往心上放过。”
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只是没想到,连穿衣也是师尊帮我罢了。”
他抓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身去,替我将腰封束好,温热气息直扑到我后颈上去:“这里没有别人,你幼时眼睛也曾受过伤,因此在你眼睛好全之前,都是我照顾你。自然就熟了。”
我眼睛受过伤?
难怪我梦中总有些看不清或根本看不见的时候,原来竟是因为我眼睛真的受过伤?可我分明已经好得和正常人无异了,先前更是从不觉得我有什么毛病,怎会现在又突然要蒙起来?
我这厢还在瞎猜,他却突然从身后将我搂进了怀里,又抓住了我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摸,问道:“你在想什么?”
“自然在想师尊了。”我又信口开河地哄他。
他却不吃我这套了,冷笑了一声,猛地往我脉门上捏了一下,突然讲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昨日我说你眼睛见不得光是因为睡太久,那是在骗你。”
我心中想废话,这我还能被你骗到,我就不是失忆而是脑子坏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讶然模样,“啊”了一声。他像是喜欢极了我手腕一般,揉来揉去的玩,又道:“你也不用这样,我知道你不信。本想一直瞒着你,但你比以前难哄许多,倒不如和你说真的——你旧疾复发,若还希望眼睛能好,就乖乖待在这里,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你若不喜欢戴着,晚上可以取下来,但白日不准摘。”
我脸色陡然间难看起来:“旧疾复发?”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他为了软禁我使的坏。他先前分明一直混混沌沌的,什么时候这般敏锐起来?短短几句话,就叫我翻船了两回,活像能读我的心似的,越来越不好逗。
“不是我做手脚,你不必这般警惕。”他语气又温和下来,“若我真想用这样的手段逼你留下,之前就不用骗你了。”
这倒也是。我扯了扯嘴角,又换上一副轻松神气:“我没那样想。”
他不理会我的欲盖弥彰,松开了我被他捏得有些发痛的手腕,问我:“现在尚未天亮,你想摘吗?”
这话总算问到了点上,我急忙点头应是,随后便听到了他一声若有似无的笑声。那声音温和极了,自我与他相识——也可以说是重逢——以来,我便没听到过他这样的笑,好似一阵杨柳风,直吹到了我心里去。
果然,他只要不发疯,就很讨人喜欢,至少讨我喜欢。
他在我脑后动作了两下,我眼前那片深沉的黑暗便淡了许多,隐约透进了几分冷光来。我将那片又凉又滑的绸布抽了出来,眼前陡然一亮,皎白月光如水流一般涌入我眼中,随着柔和的夜风一起拂过我的脸,令人心旷神怡。我虽只是两天没见光,却如同瞎了许多年一般,近乎贪婪地就着月光瞧着周围景色,一时间连脚下门槛都觉得可爱许多。
我的眼睛真的差了许多,一见光便隐隐有些刺痛,眼前所见也比从前要模糊些,只能瞧见屋外临着一条只容两三人并行的山路,山路之外的悬崖下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直接到天边去,像是一片海,又或许是一片极广大的江。偶有枝丫自悬崖外探到山路上来,我跨出屋子瞧了一眼,才发现挨着这悬崖不远处,便有一棵足有两丈宽的参天古木,那树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