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熏香,一面听得入神。
沈烟也不知她听懂了多少,只是有耳朵愿意听,她便愿意讲,毕竟她常年深居简出,平日打交道的无非老管家李叔与厨娘兰嫂,生人见得极少,能说得上话的就更少了,仙儿算得上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等沈烟讲完,仙儿不由惊叹道:“哇哦!姐姐真厉害,懂得这许多,经姐姐的手调制出来的香,就是比别家的好。”
沈烟轻点她的鼻尖,笑嗔道:“马屁精,净挑好话说。”
仙儿不服道:“冤枉啊,姐姐若不信,便自己去问问街坊邻里,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沈烟轻笑着,不再反驳,她虽然足不出户,但身为暗香馆的老板,自家香铺在宛城里的名气,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暗香馆从不收购次等香料,所调制的香品,亦是别出心裁,不仅样式香气极佳,每年四季,只限定几款,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虽然定价颇高,但依然引得年轻男女趋之若鹜,少女们熏在衣上,踏青时,莲步款款,暗香浮动,总能引得路人侧目。少年们则购之送给心仪的女子,总能博得几分青睐。
另外,暗香馆还接受订制,依贵客的喜好调制独一无二的香品,且绝不另售他人,如此,定价当然高昂,等待时间也说不准。
小门小户自然是买不起也等不起,但宛城里的富户有的是闲钱时间,能拥有自己的专属香味,则意味着独特的地位权势,光凭这点,富贵人家怎么也得人手一份。
这般做生意,销量虽然不多,但财源依然滚滚,曾一时引得同行竞相模仿,但那香方委实太过特别,竟连从业多年的老师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各香铺画虎不成反类犬,只得作罢。
所幸,暗香馆从不售卖普通香品,与其他香铺并不冲突,倒也各自相安。是以,屹立在宛城十余年的暗香馆,便逐渐成了今天的老字号。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沈烟的父母——沈氏夫妇。沈氏一族历来以香为生,凭此手艺,过上殷实的生活,后来,富有经商头脑的母亲嫁给了父亲沈芝,为他出谋划策,使沈家日益富裕,在故土尧城积下了不菲财富。
数年后,沈烟诞生,一家五口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安顺遂地过下去,谁知沈家突遭灭顶之灾,一场大火,要了祖父母的命,沈氏夫妇带着七岁的幼女逃到这万里之遥的宛城,白手起家,重新开始,这才有了这家暗香馆。
随着沈烟长大,夫妇俩将技艺尽数传授于她,沈烟自幼聪慧,一点就透,不仅学得飞快,更能举一反三,改良香方,研制新品,翻新样式,深得沈芝喜爱。
于行商上,更是青出于蓝,她不仅大胆建议弃售一般香品,更提出特色订制,还为香品赋予别致的雅称。其时,她还只是豆蔻少女,沈氏夫妇一合计,毅然采用,竟使暗香馆大放异彩,不仅在宛城站稳了脚跟,更形成了今日之局面。
一切顺风顺水,一家三口逐渐走出当年的阴霾,只待女儿长大,便要招个贤婿上门,将万事交托,夫妇俩便可高枕无忧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三年前,父亲得了急症,不治身亡,母亲悲伤过度,仅隔一年,便也撒手人寰。
那年,刚满十七岁的她,在大雨中哭嚎了一天一夜,而后擦干眼泪,在老管家的帮助下,为母亲置办丧事,开始接管生意。
不经意想起往事,沈烟百感交集,如果母亲不曾生下她,或许沈家不会遭遇这许多磨难,如果当年沈宅失火,父母弃她不顾,或许祖父母不会死于非命,如果父母肯将她丢给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或许他们便不必背井离乡,狼狈逃亡。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连累了父母,拖累了家族。或许,真如那些“名僧高士”所言,她是灾星降世,天生不祥,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