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只不过陈宜家一直喝不惯当地一种低劣的甜汽水,就取了碟拼盘,就着油橄榄腌制的开胃菜和面包棍子随便吃了点。

    正在收拾,身后突然传来木质楼梯咯吱的声音。

    陈宜家回过头,就看见菲茨穿了一条白衬衫外搭灰色开衫,一脸刚起的懵然和倦意。

    男人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陈宜家这才发现他戴了副夸张的黑框镜,镜片后的瞳色也由深邃的蔚蓝变成了西方人常见的琥珀棕,整个人就像要去附近理工学院上学的青年学生。

    除了在对上陈宜家目光时一瞬间肃然了的熟悉气势,不然她还真懵了下。

    怎么打扮成这样?在反应过来前,陈宜家已经问出了口。

    菲茨没说话。

    他走下来,过高的身材优势在陈宜家头顶遮起了阴影。

    要出去走走吗?

    陈宜家惊异:我可以出去?

    菲茨没有回答,而是把一顶巨大的男士礼帽盖在了她头顶上。

    阿尔及尔的米舍莱街熙嚷如故,几十年前的战争废墟仍旧堆积在角落,时髦的咖啡馆却已经开了一排。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陈宜家紧拉着宽大的帽檐,面巾紧掩的脸上只露出两只黑色的眼睛。

    任务暂时没有什么进展,这一片也排查过了,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菲茨目光平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面。

    谁问这个了?

    陈宜家只是觉得自己大热天的又戴帽子又蒙面纱的才更加引人注目。

    她掀开一角透了下气。

    余光瞄向男人,菲茨好似恢复了两人初见时的冷漠与寡言,昨天的事也浑像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吧,既不用剑拔弩张也没有冷言相向,说到底,马上就要散的人了,有什么可纠结的。

    想通了这点,陈宜家这才想起昨天遗忘的一件事。

    对了,你的伤

    已经缝合了。菲茨小幅度地转向陈宜家,你的包扎技术很娴熟。

    陈宜家想起某个受她救治时依旧凶得要死的人,嘴角下撇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我也不想这么熟练的。

    菲茨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而后将视线转移到街面上。

    在这座非洲最北端的白色之城里,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卷着法棍和着肉色紧身裤的妇女交错而过,咖啡馆外坐着的乞者一瘸一拐,在缭绕的烟雾中享受着他的清晨时光。

    陈宜家看着眼前这幅再寻常不过的众生相,忽而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不争不抢,不用追名逐利,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眼看眼前之景逐渐变化,跟着菲茨走街串巷的陈宜家忽然道: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难道这是你们这行的必备技能?

    菲茨前行的步伐有稍许停顿,转瞬即逝。

    我在这里出生。

    男人的声音经过两侧狭巷的打磨,有种莫名的低沉。

    陈宜家愣了下,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

    菲茨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动,我的母亲是阿尔及利亚裔,她信仰SSI,在我八岁的时候,她把我送进了童子军。

    陈宜家嘴巴微张,有些惊讶地看着面色平淡的男人。

    她抿了抿嘴,那你父亲呢,他不管吗?

    菲茨垂下眼,像在认真回答陈宜家的问题,我不知道他是谁,也许是法国人、希腊人,也有可能是意大利人。

    陈宜家彻底哑然。

    还不如是孤儿呢。

    知道自己挑起了一个并不愉快的话题,陈宜家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就听菲茨道: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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