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恒垂下头,声音低落:“那我到时候能还叫你哥吗……”
边恕说:“你把自己卖了还钱还会快点,我还能尽快考虑一下。”
边恒一声不吭,慢吞吞从房间里挪出去。
房间里剩下边恕和边四两个人,怪异的气味浓郁的让人无法忽视。
边恕将帘子掀开挂在门上,让阳光直射进来。
“你最近过的好不好?”边恕问。
边四张大嘴,却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不…好…”嗓音也沙哑的过分。
边恕与他对视几秒,问:“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帮你吗?”
边四不答,只是眼神死死黏在边恕身上。
“我回来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边恕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没说:“忘记说了,我参加了今年的高考,发挥稳定。等成绩一下来,学校会拉红幅庆祝我考了第一名,县里会发几万块钱奖学金,但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因为我没爹没妈。”
边四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眼睛前凸,喘气粗重。
边四身上臭烘烘的,因为长期不运动肌肉已经明显萎缩,之前的衣服套在身上大了一圈。配上这副皮相,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边恕看得出,边四已经严重的营养不良,再加柳花不帮他活动身体,恐怕他体质已经很弱,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下一个冬天。
也许是觉得有趣,也许是无法消弭的恨,促使边恕干些更恶劣的事。
边恕开口:“我最近帮人补习,一个月四千块。除去要攒上大学的钱,我可以一个月拿出一千块,但我不知道是给你养身体还是供边恒上学。”
话落他静静盯着边四的脸,等他做一个残忍至极的决定。
边四还没答话,窗外偷听的柳花快步冲进来,拉着边恒一起跪在边恕面前。
“边四活不了多久了,你可怜可怜你弟弟,让他读书上学,让他赚钱还你。”柳花当着边四的面说些杀人诛心的话,她强硬地按下边恒的头,“快给你哥磕头,快!”
边恒硬生生挺直了腰和柳花作对,重复说:“我不磕,我不上。”
“算我求你,你想打想骂都行,你让你弟弟读书吧。”柳花毫不含糊地对着边恕磕了几个头。
边恕半垂着眼,眸子里并无过多的情绪,他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语气多少有些怅然。
他早就知道边四不愿掏钱让他上大学,也做好了半工半读的准备。
柳花的恶意,直接让他们一家人的人生全部错位。
想读书的读不了,想活的活不了,想要钱的伤了人。
本应是这个家最受宠的边恒,不到十岁就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边四。
边恕将早就准备好的两千块钱放在黄褐色的桌面上,沉默着从边家离开。
边恒站起来一路追出去,对着边恕的背影喊:“我一定会还钱的!”他在心里小声补充一声“哥”。
边恕装作没听到,只是径直往前走,转到其他巷子里才慢慢停下。
他撑着墙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就像快要窒息那样喘气。
贺玄一早在外面等他,见他状态不对,过去拥住他。
“哪不舒服?”
边恕平静了一会,哑声说:“他就像是快死了。”
贺玄轻揉他的头发,贴在他耳边安慰说:“和你没关系,生死有命。”
边恕说:“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嗯,不看。”
“我是不是像只流浪狗?被人丢掉了,无家可归……”边恕声音虚弱,像极了在自问自答。